蕭玦一句先不要生氣，反倒是讓黛玉越發好奇。
“放心，榮國府之前那麼多事，我都沒生氣。”黛玉抬眸看著他，目光坦然，“你只管講。”
蕭玦沉默了一瞬，才開口：“玉兒，你還記得賈璉與甄家的事麼？”
黛玉當然記得。當初賈璉去處理林家事，把林家留在姑蘇最好的幾處田莊霸佔，與甄家聯手瓜分田莊的收益。
如今賈璉已經被拿下當棋子，但甄家卻沒任何損失。
“我順著這條線查甄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事。”蕭玦的聲音低了幾分，看向黛玉目光中帶著擔憂，“跟岳父大人的病，有直接關係。我查到了證據。。”
黛玉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看著蕭玦，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蕭玦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當初岳父大人發現鹽稅賬目有巨大漏洞，大量鹽稅銀兩被挪走，經由甄家的商號，流向了京城。“
“岳父大人察覺不對，正準備上密摺。可甄家那邊也發現了端倪。他們趁著岳父外出巡鹽，派人行刺。岳父大人跳水躲過一劫，但因落水時間太長，引發了重病。”
黛玉的眼淚瞬間湧入眼眶。
她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何會突然發病，又為何一病便纏綿病榻那麼久。如今，一切都說得通了。
“按理說，岳父大人應該有密摺上奏，”蕭玦遞上一塊手絹，“但不知為何，皇上處不曾收到。”
黛玉接過手絹，卻沒有擦眼淚。她順著蕭玦的話，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當初在榮國府得知父親病重，她趕回家時候，父親已經病的下不來床。
每日黛玉都到父親床前侍奉湯藥，這期間有時候父親情況好一些，就會跟黛玉說說話。
父親去世後，那些賬冊、書信、奏摺，她都一一整理過，並不曾見過什麼密摺。
忽然，黛玉想到了父親的話，於是她忽然站起身，幾乎是翻箱倒櫃地找起來。
蕭玦不明所以，上前道：“玉兒，你在找什麼？我幫你一起找？”
可黛玉一聲不吭，只是打開了好幾個箱子，翻出來的全都是書，許多是父親珍藏的孤本，有父親的筆記、有抄錄的詩集、有批註的史書……每一本她都認得。
她一本一本地翻，直到手指觸到那本《山家清供》。那是母親當年留下的書，裡面夾著母親根據食譜畫的小畫，一道食譜對應一張圖。
她翻開書頁，手指一頁一頁地劃過，終於看到了那一頁——銀絲供。
銀絲供根本就不是一道美食，而是享用美食的時候，琴師出來彈了一曲《離騷》。
黛玉盯著那行字，喃喃道：“我很傻，一直都很傻。”
蕭玦看到她的眼淚便心疼不已，忙上前試圖轉移黛玉的注意力：“這道食譜，有什麼不同？”
黛玉怕淚滴落在紙上，毀了母親的畫，連忙用衣袖胡亂去擦。蕭玦越發心疼，忙拿了手絹替她擦乾。
黛玉將書遞給他：“你看了，就明白了。”
蕭玦接過書，看了三遍，才終於看懂了。
那琴師身旁，擱著一隻鹽罐，有一隻纖細的手，握著一隻小勺，正將鹽往一盤酥瓊葉里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