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看的人不明白，還特意在畫旁寫了一行小字——削成瓊葉片，嚼作雪花聲。
“削成瓊葉片，嚼作雪花聲”出自楊萬里筆下。而楊萬里，字廷秀，號誠齋野客。
當今天子有一個三哥，封為誠王，本名蕭廷秀，正是已故甄太妃的養子。
“鹽罐等，一看就是父親後來加上去的，父親的畫和母親很不一樣。”黛玉提及父母，就又湧上眼淚。
“玉兒，快別自責了，畢竟這麼細節的地方，沒看到也正常。”蕭玦知道，黛玉在自責。
黛玉搖頭：“不，父親那時候身體很不好了，卻好幾次跟我談起這本《山家清供》。”
黛玉想起父親最後一次跟她提起《山家清供》那天，窗外下著雨。父親靠在床頭，聲音很輕：“玉兒，那本書……你母親畫得很用心。你閒了，多翻翻。”
黛玉在父親過世後，曾經好多次翻看這本書，卻從未發現這個細節。此刻，她難過極了。
父親分明是在藉此告訴自己，可自己卻這般粗心。
蕭玦沒有再勸她“別自責”。他只是坐在她身邊，把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裡，像是怕她冷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黛玉才慢慢地、慢慢地靠過來，額頭抵在他肩上，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響了一聲。蕭玦沒有動，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替她擋了那一線漏進來的風。
黛玉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她從小就是這樣，再難過也不會嚎啕大哭，只會安安靜靜地流淚，像是怕哭聲會驚擾了誰似的。
蕭玦一隻手握著妻子的手，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落在她背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拍一件怕碎的東西。
好一會兒後，黛玉終於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鬢髮散了幾縷，貼著耳根，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脆弱——可她的目光卻比方才清亮了許多。
她看著蕭玦，聲音沙啞但堅定：“我方才說我很傻。可我現在想明白了——父親把線索藏在母親的書裡，還向我說起那些話，他只是在賭一個可能。”
“如今，既然我找到了這個線索，那我更不能著急。”
蕭玦看著她，沒有打斷。
黛玉深吸了一口氣，把書合上，放在膝頭，手掌按在封面上：“我想好了。這件事，必須慢慢來，從長計議。”
蕭玦點了點頭：“你說。”
“誠王是甄太妃的養子，還是陛下的兄長，甄家是經手的人，鹽稅銀兩流向了京城——這三個東西連在一起，牽扯的人不會少。若是貿然查下去，只會打草驚蛇。”
黛玉分析的很到位。
“我們必須先理清頭緒，最重要的，還得搞明白，皇上對甄家，對誠王，是什麼態度。”黛玉已經有了主意。
蕭玦靜靜的看著黛玉，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剎那間相知相依，一瞬定格。
片刻後，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是雪雁在外頭稟報：
“王爺，王妃，清徽公主府上送帖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