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送進來,是一張素雅的牡丹卷草紋花箋,用詞簡單,只寥寥數語,邀靖王夫婦過府小聚,落款處鈐了一方小印——“清徽”。
黛玉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蕭玦:“我聽聞公主不大與人往來,竟會給我們下帖子?”
“我這個四姑姑,能從西羌安然回來,不是尋常人物。西羌民風彪悍,首領夫人死了丈夫,往往要嫁給新首領,可她卻能全身而退,靠的可不只是朝廷的使臣。”
對這個四姑姑,蕭玦是很敬佩的。
黛玉想起那日宮中公主看她的眼神,總覺得似乎透過自己,在看另一個人似的。
“姑姑如此高雅,那我該回個帖子。”黛玉起身走到書案前。
蕭玦反倒好奇::“你已經決定赴宴了?就不擔心萬一是麻煩事兒?”
黛玉已經鋪開一張蝴蝶紋砑花箋,一邊研墨一邊道:“那日宮中,公主對我處處維護,又送那樣貴重的禮物,她不會為難我的。”
公主當日說沒準備禮物,回頭果然補了禮物送來:一方端硯,石質溫潤如玉,硯堂上隱隱浮著幾縷天然的青花紋理,像是遠山含黛。
硯身側面刻著一行小字:“寒玉”,取“寒玉出清溪,溫潤養筆鋒”之意,筆跡清瘦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黛玉提筆蘸墨,很快寫好了回帖,晾了晾墨,交給雪雁送出去。
登門那日,黛玉特意備了一份禮物,是她昔年閒暇時親手繪製的花箋,一匣十二張,每一張都畫著不同的花木,裝幀素雅,清麗可人。
公主府位於京城東南角,鬧中取靜,乍看普通,低調得不像一位公主的居所。
然而進了門,穿過影壁,卻別有洞天——迴廊曲折,花木扶疏,處處透著主人不俗的品味。
公主今日穿了一件雨過天青色的暗紋長褙子,料子輕薄,袖口繡著幾枝疏淡的蘭草,走動時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遠天。
她的目光在黛玉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了那匣花箋上。
開啟看了幾張,公主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向黛玉道:“不愧是林海夫婦之女。”
這話一齣,黛玉不由得微微一怔。那日在宮中,元春和西寧王妃也曾用類似的話試探過她,公主當時分明不悅。
可今日她自己卻主動提了起來,語氣裡沒有半分惡意,反倒帶著幾分懷念和悵然。
公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放下花箋,語氣坦蕩:“當初林探花跨馬遊街,我也去看了。”
“當年的我,還為探花郎心動過。”
黛玉和蕭玦對視了一眼,都非常意外。
公主顯然看出黛玉的疑惑,坦言:“那日賢德妃故意提起那些往事,是想借機讓你出醜。她以為我會難堪,會失態,甚至會遷怒於你。“
“可她不懂——那些事於我而言,早就過去了。何況,你父親母親都是很好的人。”
蕭玦微微皺眉:“她怎麼會知道那些往事?貌似吳貴妃和淑妃等人都不知道。”
公主點出:“你忘了?她當初可是在甄妃宮裡待過的。你父皇繼位後,甄太妃才把她送到你父皇的後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