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條路,是大伯母說的,娶夏金桂。
薛蝌心裡跟明鏡似的。大伯母並不是替他考慮,而是替她自己和堂姐寶釵考慮。
他娶了夏金桂,不過是替薛家打點產業的那個人,將來夏家的生意歸了薛家,真正拿主意的還是寶釵。
堂姐那人一貫謀劃深遠,她已經如願嫁給了寶玉,將來必定要利用孃家的產業,給她和寶玉乃至他們將來的孩子鋪路。
可薛蝌心裡有另一本賬:他若真娶了夏金桂,那將來夏家和薛家的產業,自然要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畢竟堂姐也好,大伯母也好,都是內宅婦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
而夏金桂那人,的確潑辣、不安分、不是省油的燈,但他不介意,一個女人再厲害,在內宅裡翻不了天。更何況,他覺得他能拿捏住夏金桂。
他只要慢慢來,把各處的人脈和賬目都攥在手裡,將來這門產業的歸屬,可就不是大伯母說了算的了。
雖然打定了主意,決定選夏金桂,但薛蝌故意遲疑了一會兒,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伯母,侄兒還是覺得這樣不妥……嫂子到底是哥哥的未亡人,我若是娶了她,外頭的人該怎麼看?只怕要笑話我們薛家不顧倫常。”
薛姨媽忙道:“這有什麼,兄終弟及,窮人家多的是。咱們雖不窮,可如今薛家到了這個地步,若不想法子,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見薛蝌還在猶豫,便又提起寶琴來,
“蝌兒,你可想過琴兒?她是個苦命的孩子,這麼久了梅翰林家也不說迎娶她過門,說到底就是嫌棄薛家沒落了。“
“你是她哥哥,自然要替她考慮。將來薛家起來了,琴兒的婚事也就不必愁了。你若是不答應,琴兒這輩子只怕就要被耽誤了。”
薛蝌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又故意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抬起頭,看著薛姨媽,聲音低低的:“伯母既然都替侄兒想好了,侄兒……照做便是。”
薛姨媽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伯母就知道你是個懂事兒的。”
薛家考慮清楚後,很快動作起來,薛姨媽上門,當著邢夫人和賈母的面,將那出“八字不合”的戲碼演了個十足十。
王熙鳳讓人仔細打探了一番,好不容易才將薛家前後的事連綴起來,越想越覺得薛家人不要臉。
此刻她坐在靖王府的花廳裡,對著黛玉感嘆道:“老實說,我這個人已經是要錢不要命的了,可哪知道人家薛家人更厲害——為了皇商的資格,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黛玉搖頭道:“這才符合薛家人一貫的做事風格。二嫂子,你想想,若不是這樣,薛家怎麼能這麼快拿到內務府花木供應的生意?而且,藉著內務府的生意,寶二奶奶還能跟瑞王妃多多往來呢。”
她說著,告訴王熙鳳:“二嫂子別忘了,內務府總管吳衡,可是瑞王的親舅舅。”
王熙鳳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還真是了不得。寶玉媳婦這人,未免太可怕了。什麼事兒她都能拿來當跳板——她心裡頭,可還有半點人情?”
黛玉想起那年抽籤,寶釵的籤文是‘任是無情也動人’,她的確是個無情之人。
轉念,黛玉想到了邢岫煙,對王熙鳳道:“邢家妹妹是個好姑娘,不該被這般作踐。她本就是寄人籬下,如今又被退了親,府裡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下人們,只怕更要輕慢她了。”
她說著,看向王熙鳳,“二嫂子若是方便,倒是可以照看她幾分。”
王熙鳳正要開口,紫鵑在外通傳:“王妃,趙大人回來稟告說,王爺押著寶二爺去將軍了,讓王妃不管聽到什麼風聲,都不必著急。”
什麼??黛玉當即叫了紫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