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皇帝問，寧妃自然點頭道：“可不是麼。原先小六寫字寫到一半總想跑出去玩，自從七皇子來了，兩人一起練字，他也不大好意思跑了。兩個孩子一處坐著，一人寫一張，倒也互相較著勁。”
“那你身子不好，兩個孩子來了，不會吵到你？”皇帝又問。
“臣妾常年臥病，宮裡本就冷清得很。”寧妃說到這裡，低頭攏了攏袖口，“他們來了，臣妾這兒倒熱鬧了些。臣妾也覺得高興。”
寧妃沒有替七皇子提一句“能不能留在我這兒”，但她知道，皇帝絕對會開口的。
果然，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小七既然喜歡你這兒，那就養在你名下吧。”
寧妃抬起頭，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並不意外。
她沉默了一瞬，才溫聲道：“陛下這般信任臣妾，臣妾自然高興。只是臣妾身子骨時常不好，若是照看不周，陛下莫怪。”
“你身子不好，多撥幾個人伺候就是了。”皇帝看著她，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
在皇帝看來，寧妃不爭不搶的，比那些成日里算計來算計去的妃子，好太多了。
寧妃在王府時候，就是這麼一個人。皇帝看著寧妃這似乎沒什麼變化的眉眼，覺得這小小宮室，倒是比別的地方溫馨。
皇帝隨後站起身來，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這幾日，朕都要來檢查你寫的字，可不許偷懶。”
六皇子早就笑開了，還猛地點頭：“是！兒臣一定用心。”
小六倒是知道照顧弟弟，皇帝還是很滿意的。
皇帝出了蘊秀宮，就吩咐呂徵：“去鳳藻宮，傳朕的話——七皇子明日起，交由寧妃撫養。”
“至於賢德妃，讓她安生養胎，這些日子也不要見家裡人了，也不要隨處走動，免得動了胎氣，就是臘八和慶功宴，她也不必出席了。”
呂徵聽出了皇帝的極為不滿，只是礙於賢德妃肚子裡的孩子，沒敢發作罷了。
但呂徵跟隨皇帝多年，知道越是積累的不滿，日後發作起來，就越是可怕。雷霆之怒，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呂徵到了鳳藻宮，面無表情的宣了聖上口諭。
元春聽完整道口諭，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好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七皇子被帶走了，給了寧妃。而她自己，被禁足了。
不準見家裡人，不準隨意走動，連臘八和慶功宴都不許出席。
皇帝沒有來見她，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只讓呂青來傳了道口諭。
抱琴見她臉色發白，連忙勸道：“娘娘，您別多想。橫豎您也不想養七皇子，如今送走了，反倒省心。您安心養胎才是要緊的。”
元春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尖泛白。
她當然知道抱琴說的是實話——她確實不想養七皇子，可她想的是找一個體面的由頭把人送走，而不是這樣被人猝不及防地從她身邊帶走。
更何況，皇帝那句“安生養胎”聽著是關心，實則是敲打，是在告訴她——不許鬧、不許問。
越想，元春越覺得渾身發涼，卻不敢去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