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問起昭慧郡主的後續安排，蕭璟顯然事先考慮過這一層，回話時條理分明：
“回父皇，此番郡主有功，兒臣已徵求過禮部和太后娘娘的意見。屆時女眷那邊，由太后娘娘親自嘉獎郡主，郡主自然也要參加慶功宴，安排在女眷席上便是。”
他說著還補了一句，
“兒臣還特意請膳房諮詢了大嫂，探聽郡主喜歡的菜式，到時候一併安排上。”
他說得周詳，像是在那幾日里已經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可皇帝聽完，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急不緩的審視：“朕問的，可不只是慶功宴上郡主的安排。”
他放下粥碗，
“朕問的是郡主日後如何安置，住處、日常待遇、身份體面——怎麼，你沒考慮過？”
蕭璟果然愣了一下。父皇只吩咐他負責慶功宴，可從未提過要他來安排郡主的長遠事宜。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有接上話。
昭慧郡主是南安王府認下的義女，又是賈府的姑娘，如今南安王府刑部審理已定，不日便要抄家，郡主的身份便有些尷尬了。
她是功臣，卻也是犯官之女？住處定在何處、待遇比照什麼品級、又該怎麼和賈府論——樁樁件件，都不是他一個負責慶功宴的皇子能擅自做主的。
他倒是實誠，躬身道：“回稟父皇，兒臣沒想過這事兒。兒臣這就回去仔細思量，爭取今日擬個條陳呈交父皇。”
幾位重臣見狀，各自將目光垂下，心裡卻都有了幾分計較——肅王為人勤勉、誠實，可這“沒想到”三個字，放在皇帝跟前，終究是落了下乘。
皇帝倒是沒有責備他，只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關於昭慧郡主的安排，你可以叫上你王妃一塊兒商議，朕也會讓靖王妃思考思考。”
又是靖王妃。這幾日皇帝三番兩次將事交到靖王妃手上，樁樁件件疊在一起，看來皇帝對靖王夫婦果然有所期待啊。
臘月初九，靖王得勝還朝。
天色未亮，灞柳驛站的官道兩側便已清道完畢，沿途設了三座迎賓亭，亭中備著熱茶與炭火。
肅王蕭璟帶著部分官員在此等候，風很大，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可沒有人覺得冷。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終於揚起一片煙塵。馬蹄聲由遠及近，打頭的是一面玄色鑲金邊的帥旗，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蕭”字，在風中翻卷如浪。
靖王蕭玦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身披玄色大氅，腰懸長劍，眉目冷峻，日光落在他臉上，映不出半分笑意，只有一路風塵與久經沙場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他身後跟著整齊的騎兵陣列，盔甲在冬日的光線下泛著冷鐵的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整齊的聲響，像是將東南那場勝仗的餘威一併帶回了京城。
看見等候的肅王和官員們，蕭玦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連大氅的邊角都沒有多晃一下。
他將馬鞭隨手遞給身後的親衛，朝蕭璟拱了拱手：“有勞三弟親自來接。”
蕭璟還禮，笑道：“大哥為國為民，弟弟自然不敢怠慢。”
二人客氣了兩句，蕭璟側身引路，目光越過蕭玦的肩頭，落在後方那個墨青色的身影上，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二哥一路辛苦。”
蕭珩握著韁繩的手指頓了頓，像是不太習慣在這個場合被提及，卻還是擠出一個笑意，聲音平穩：“三弟有心。”
蕭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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