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是一朝一夕”時，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那五個字底下藏了一把看不見的刀。
席間的歡笑聲像是剎那間凝固，眾人看看吳貴妃，又看看探春。
探春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先看向黛玉，並且給了黛玉一個‘請信任我’的眼神。
緊接著探春站起身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硃砂紅織金褙子，領口袖邊滾了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她面色格外沉靜，通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年紀不大相符的篤定。
“貴妃娘娘謬讚了，臣女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一個字都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皇上運籌帷幄，靖王殿下和將士們拼命，臣不過是按照王爺的吩咐行事，不敢貪功。”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替自己那幾個月的人生做個註腳。
吳貴妃輕笑了一聲：“郡主何必自謙？外頭都說，靖王與郡主在東南數月，朝夕相處，配合無間。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她說“朝夕相處”時，語氣比方才慢了一些，她還特意看了一眼黛玉的方向，像在等著看她的臉色會不會變。
然而，黛玉的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慌亂，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看向吳貴妃，而是看著探春。
“臣斗膽請問貴妃娘娘，外頭都說，哪個外頭？誰說的？說了什麼？”探春一連三個問題，咄咄逼人。
貴妃被探春氣勢壓住，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自然是民間了，民間都說靖王此番不僅有軍功相伴，還有美人相伴。”
“民間？”探春冷冷一笑，“外頭的市井流言，那些不知深淺、不讀書不知感恩的百姓傳一傳，也就罷了。可您是在宮裡見多識廣的貴妃，您也信這樣的話？”
吳貴妃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探春沒有給她接話的機會：“臣女與靖王殿下各司其職，臣女在婚禮上穩住東夷君臣，靖王殿下帶兵從外合圍。一內一外，各盡其責，這才有了大捷。“
“若臣女與靖王有任何逾越之舉，東夷君臣難道都是瞎子？隨行的將士難道都是啞巴？”
她一句接一句，每一句話都讓吳貴妃招架不住。
“貴妃娘娘方才那番話，是信不過臣，還是信不過靖王，還是信不過那些親眼目睹了一切的將士們？”
最後一句更是擲地有聲！
吳貴妃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沒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郡主竟敢這般當面質問她，甚至連停頓都不給她留。
“郡主好一張利嘴。”她冷聲道，“本宮不過是聽了幾句外頭的閒話，好心提醒一句，你倒教訓起本宮來了。”
探春卻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閒話？外頭的閒話說的是朝廷的功臣、皇家的郡主、打了勝仗的王爺。“
“貴妃娘娘聽了這樣的閒話，不知道駁斥，反而拿到慶功宴上來‘好心提醒’——臣實在分不清，這到底是好心，還是存心。”
滿殿寂靜。炭火在爐中畢剝作響，那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梅花隔開，這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那邊又怎麼會毫不知情？
探春忽然轉向太后，雙膝一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