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說出一事相求侯，不只是女眷這邊，皇帝那邊不少人都豎起耳朵聽。
太后對於這樣有膽識的探春，是很欣賞的，當即點頭：“你說。”
探春的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朗：“臣方才說，臣與靖王殿下清清白白，各司其職，絕無任何逾越之舉。臣知道自己說的是真話，可貴妃娘娘信了流言，在場諸位也未必全都信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將所有的話壓成了一個點：“臣請求太后娘娘，派嬤嬤為臣驗身，以證清白。”
驗身兩個字落進殿中時，席間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淑妃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開口：“郡主何必如此！我們都相信你的清白，何須用這樣的法子——”
淑妃清楚，在場女眷們都知道，驗身於女子而言，不只是一道查驗的程式。
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最私密的尊嚴交出去，讓人從頭到腳地審視、評判、蓋章。
即便嬤嬤們謹守分寸，這事也會像一根細刺一樣永遠紮在女子的心上。
往後的歲月裡，絕對會忍不住想起今日，會記得自己像是一個動物一樣，被放在案板上驗過、量過、判斷過。
所以，在場嬪妃和誥命夫人們，將心比心，大多都不願意探春接受驗身。
探春抬眼看向淑妃，目光裡帶著感激，語氣卻比方才軟了幾分：“淑妃娘娘好意，臣心領了。可流言既起，便不是一句‘相信’就能壓下去的。”
而後，探春看向貴妃，冷冷一笑：“臣若不驗，日後便永遠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不僅臣洗不清，靖王和靖王妃也會被連累。臣女不能如此。”
她說完，重新轉向太后，目光清正，沒有猶豫。
太后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當真想好了？”太后終於問。
“想好了。”探春沒有猶豫。
太后點了點頭，朝魯嬤嬤示意了一下：“帶郡主去偏殿。”
探春站起身來，朝太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又朝黛玉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黛玉從頭到尾沒開口，因為她是信任探春的。
從前在榮國府時，探春有過疏遠、有過保留、有過為了自保而偏幫旁人的時刻——可這一次，探春把能做的都做了。
那剩下的，就該黛玉來做了。
她不能讓探春的決絕變成一句空話，不能讓她那一跪白白沉進這滿殿的沉默裡。
誰羞辱了蕭玦，羞辱了探春，誰就該還。一個也不放過。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魯嬤嬤領著探春重新走進殿中。
探春的神色平靜如常，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紅，像是忍耐過的痕跡。她走回殿中央時，步履比方才更穩了一些。
魯嬤嬤走到太后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見：“太后娘娘，老奴已驗過。昭慧郡主仍是處子之身，並無任何逾矩之事。”
探春站在殿中央，肩背挺得筆直。她目光坦然地落在吳貴妃臉上：“貴妃娘娘，您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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