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聽荷有不能說的理由。父親母親捨不得她,母親甚至在她做出決定後哭著勸了整整一夜。
父親也明明白白地將最慘烈的可能攤在了她面前:此番名義上是和親,實則是開戰,去的郡主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說不準。
可她還是執意要去,只因這些年藏在她心底那個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三皇子蕭璟,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兄。
那時候皇帝還只是王爺,王府的規矩不像宮裡這般森嚴,她時常被接進府裡玩耍,表兄帶她放風箏、讀詩書、打馬球,事事讓著她,處處護著她。
情竇初開的年紀,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
她曾以為,這輩子能順理成章地站在他身邊。
可後來他成了皇子,她便明白,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得償所願了。
她的父親是表兄的舅舅,無論如何都會站在他身後,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關係。
他要娶的,是對他有助力的女子,是譚家那樣的姑娘。
於是她將那點情愫妥帖地收好,穩穩地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讓人窺見半分。
如今瑞王打了敗仗,靖王提出了更好的計策,她便想——若是自己去和親,便能在這件事上幫表兄一把。
可是這個理由,在太后跟前是絕不能說出來的。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探春已經先一步回了話,聲音沉穩而清晰:“啟稟太后娘娘,臣女願意去和親,有兩層理由。”
“其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臣女雖然是閨閣女子,卻也願為國出一份力。”探春將大義擺在了前頭,不卑不亢。
“其二,臣女家人皆想為國爭光,她們錦衣玉食將臣女養大,孝順當頭,臣女也該為家裡出一份力。”探春說這話的時候,坦坦蕩蕩。
她這話說得委婉,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將軍府上下要她去和親,絕不是為了什麼國之大義,而是為了府上的體面與利益。
畢竟,選中的姑娘會被冊封郡主,那郡主的孃家不能太寒酸,朝廷會有封賞的。
沈沅和譚明漪都不由得有些吃驚,這位賈府三姑娘竟當著太后的面揭自家的短,膽子當真不小。
探春還補了一句:“前幾日臣女隨同南安太妃拜訪靖王妃時,也是這般說的。”
這話一說,便表明她所言非虛,從頭到尾都是這般坦誠。
太后聽完,沒有表態,目光轉向了周聽荷:“周姑娘呢?”
周聽荷垂首,聲音平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剋制:“臣女也想為國出力,且臣女相信,自己能擔下這份責任。”
她說的全是大義,乾淨利落。
太后同樣沒有發表意見,只讓人將兩個姑娘帶到偏殿去答題,同樣給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卷子收上來,太后讓三位王妃先看,隨後自己也簡單翻閱了一遍。
單從卷面來看,兩個姑娘都可圈可點,文采與見識皆是不俗,一時竟分不出高下。
太后放下卷子,看向三個孫媳婦:“說說看,你們覺得該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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