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從容，黛玉便知道那計劃定然早已鋪好了，於是她也徹底放鬆下來，順著那根線往深處想了想，片刻後，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光：“四皇子？”
“知我者，玉兒也。”蕭玦的笑意這才真正漫到了眼底。
他牽起她的手，兩人沿著遊廊繼續慢慢地走，夜色很美，四下安靜：“老四如今在刑部，剛剛審完南安王府的案子，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這時候再送他一個功勞，他自然會接得高興。”
“而且——”蕭玦的步子放慢了一些，“老四本就在查那個流言。我只需要把證據放在他夠得著的地方，他自己就會順著線摸過去。到時候他在父皇面前參瑞王一本，既是查案有功，又是替朝廷清肅風氣——一箭雙鵰。”
“到時候瑞王被貶，四皇子升賞，兩個人一個上、一個下，”蕭玦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我的處境，就不會那麼扎眼了。”
這是關鍵的一步。
蕭玦大勝歸來，已經站到了所有皇子都夠不到的高度。如果這時候瑞王倒臺、四皇子崛起，朝堂上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
尤其是新崛起的四皇子，到時候勢必會引起部分想要從龍之功的臣子的注意力。
二人又走了一會兒，蕭玦伸手，摸了摸黛玉外頭穿著的大氅，感覺著上頭的涼意，便道：“夜深了，咱們回屋歇著吧？”
進了屋，紫鵑就已經快速帶著人送來熱水和溫熱的羊奶。
蕭玦的暗衛動作極快。次日南安王府抄家的時候，就已經把重要的證據神不知鬼不覺的，漏給了本就在查流言源頭的四皇子親衛手上。
而那廂，另一份關於瑞王收受賄賂的證據，則在同一天的午後就被人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御史臺一位官員的案頭。
紙頁翻過，字字句句都指向東南之行中那些來路不明的“賀禮”。
御史臺的人動作極快，次日早朝前，彈劾瑞王蕭珩的摺子已經端端正正地擺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蕭珝將流言相關證據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嘴角的弧度便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
“好，好得很。”他將那些紙頁重新疊好，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下首的三名親衛，“你們動作倒是迅速，都有賞。”
三個親衛趕緊跪下謝賞。
次日早朝後，蕭珝便單獨請見皇帝，進殿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憤懣，替兄長不平的語氣拿捏得正好：
“父皇，那日貴妃娘娘挑破流言，兒臣也在外頭聽了一些不好聽的，心裡實在生氣，便讓侍衛們查了查。誰知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皇帝聽他如此鋪墊，知道肯定查到什麼了，抬眼看了一眼這個兒子：“查出了什麼？”
蕭珝便將查得的證據雙手呈上，言辭懇切：“父皇請過目，是有人在背後蓄意散佈流言，意在汙衊大哥與郡主的聲譽，還故意刺激大嫂。這等人用心之毒，簡直令人髮指。”
皇帝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翻過去，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看完後，皇帝的臉色陰沉的不得了，他面前擺著兩份東西：左手邊是御史臺彈劾瑞王收受賄賂的摺子，右手邊是蕭珝遞上來的流言源頭證據。
老二啊老二，朕本不打算就兵敗之事處置你，可架不住你自己太不爭氣！
皇帝看了一眼四兒子：“很好，此次無論是刑部辦差，還是查流言的事情，你都做的很漂亮。”
蕭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趕緊收斂了躬身道：“都是父皇教的好，兒臣不過是做了該做的罷了。”
告退的蕭珝，沒看見他轉身後，皇帝眼底閃過的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