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一時還沒想起來是哪個孫家,倒是紫鵑聽見了,想了一想,才記起這麼個人來:“孫紹祖?莫不是二姑娘嫁的那位?”
她不敢耽擱,快步進了暖閣,向黛玉稟告。
黛玉聽見“孫紹祖”三個字時,眉頭便微微蹙了一下。
她記得迎春回門時說的那些話——
說那姓孫的一味好色,好賭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婦丫頭將及淫遍。略勸過兩三次,便罵迎春是‘醋汁子老婆擰出來的’。
黛玉本就極其通透,自然明白,這會兒孫紹祖打著二姐姐旗號來,肯定是想攀附靖王府的。
思索片刻,黛玉就有了主意:“只將孫家奶奶請進來,帶到暖閣裡坐,我與她說說話。至於那孫指揮——“
黛玉故意道:“告訴許順,就說王爺不在府上,沒人作陪,讓他改日再來。”
許順是王府管家大太監,蕭玦用了多年,最是忠心的。
許順領著兩個小太監走到門口,朝著孫紹祖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客氣卻疏離的笑:
“孫指揮,我們王爺今兒不在府上,不便招待。王妃說,請孫家奶奶進來說說話,孫指揮便先請回吧,改日再來。”
孫紹祖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他沒想到靖王妃竟然只請他妻子進去,卻把他攔在了門外。
他心底不悅,可當著靖王府管家太監的面哪裡敢發作?
轉念一想,只要迎春能進去、能跟靖王妃說得上話,那自己的差事便有指望了,便趕緊將那點不快壓了下去,趕緊換上殷勤的笑臉,對著許順格外客氣:
“是我們的不是,不知道王爺不在。那就勞煩公公引內子進去,我到時候再來接內子便是。”
然後他回到馬車前,衝著迎春威脅道:“你可別忘了你的差事,要是辦不成,回去有你好受的!”
還不忘吩咐:“東西讓繡橘拿著,務必送到王妃手上。”
許順親自領著迎春進去,繞過一座太湖石堆疊的假山,便到了內院的垂花門前,紫鵑早領著兩個小丫頭在此等候。
“二姑奶奶,王妃在暖閣等著您呢。”紫鵑見了迎春忙先行禮。
迎春抬眼打量紫鵑,腳步便不由得頓了一瞬。眼前的紫鵑和記憶裡榮國府的丫頭,恍若兩人。
今日的紫鵑穿著一件淺草色撒花緞面出風毛對襟短襖,領口一圈雪白風毛襯得面容格外沉靜,底下繫著一條米白折枝花卉刺繡馬面裙,走動時裙襬微微漾開,步子穩當而從容。
這哪像個丫頭,尋常人家的姑娘只怕還比不上呢。
“勞煩你了。”迎春隨著紫鵑往裡走。
紫鵑側身引她進了垂花門,穿過一道抄手遊廊,暖閣的門簾被小丫頭掀開,一股溫熱的蜜橘香氣和炭火的暖意一同湧了出來。
迎春踏進門,抬眼便看見了黛玉。
迎春站在那兒,彷彿無力再向前一步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