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養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靠進椅背裡，他示意陳浩南坐，隨後他把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叩了一下，就一下，像是替剛才那番話畫上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句號。
“浩南。”蔣天養的聲音不高不低。
“蔣先生。”
陳浩南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椅面是深色的真皮，坐下去的時候微微陷了一下，皮革發出一聲極輕的，被壓實了的聲響。
蔣天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幾秒，那目光不重，但卻像是落在了他身上的每一處，看他的坐姿、看他的呼吸節奏、看他那幾秒裡有沒有多餘的動作。
“大天二最近搞出點動靜。”蔣天養開口，是陳述句。
“嗯，我知道。”陳浩南說。
“你怎麼看？我聽說他是私自行動的。”
“他是私自行動，沒跟我商量，但他沒有做錯。”
蔣天養看著他沒有說話，似乎是等著陳浩南的下文。
“烏鴉燒了我們一個場子，如果沒反應，他就會認為洪興沒膽，他一直在試探，我們不還手，他就會越燒越旺，大天二還手是對的。”
蔣天養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轉了轉自己中指上的戒指，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平靜。
“大天二做的沒錯，但是應該先跟你說，如果旺角那邊有什麼差池，我們會很被動，烏鴉想撩我們出手，我們出手就中計，大天二這次運氣好，沒搞大，但下次未必。”
蔣天養的語氣裡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更像是在闡述一個已經被考慮過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蔣先生，我會跟他說的，讓他以後不要這麼衝動。”
蔣天養點了點頭。
“你怎麼看待烏鴉這個人？”
陳浩南沉默了幾秒，眼皮不自覺的往下壓了那麼一瞬，喉結也跟著滾動了一下。
“他是瘋子。”
蔣天養看著陳浩南等他繼續說下去。
“烏鴉這個人你跟他講道理沒有用，他聽不懂，他腦子裡也沒有後果這兩個字，他做事情不看值不值得，他只看好不好玩，他享受看別人痛苦的過程。”
陳浩南說完，蔣天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放空想別的事情。
“你說的對，他是瘋子，瘋子最危險，因為瘋子不按常理出牌，但瘋子也有弱點，他們太享受自己那套玩法，玩到某個點上，他們會為了好玩而做錯決定。”
蔣天養不急不慢的說。
“我們就是要等他做錯，在他做錯之前，我們要看住，不要給他機會收手。”
蔣天養說話的語氣，就像下棋到了收尾，心裡早就算好了怎麼一步將軍。
陳浩南的目光落定在桌面上的某一個點上，不是在看什麼，就只是把視線放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把那幾秒撐的很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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