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那日之後,十三爺像是認了武則天這個茶友。
隔了不過三四日,便打發人送了封信來西院,信上只寥寥一行字。
“新得龍井,後日午後老地方。”
字寫得隨意得很,連落款都沒留,但筆跡灑脫舒展,一看就是他。
武則天拿著信看了兩眼,便摺好收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後日午後。
十三爺到得早,靠著牆角坐著。
桌上擱著兩隻蓋碗,旁邊一隻小爐正咕嘟嘟燒著水。
綠蕪坐在他身側替他斟茶,見武則天來了便起身讓座。
十三爺抬頭衝她一笑,下巴指了指對面的位子:“嚐嚐,今年頭一批龍井,我自己去南邊茶莊挑的。”
她端起碗來喝了一口,茶湯清潤甘醇,確實比上回那壺六安好得多。她放下碗,也不急著說話,只靠著椅背看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日光從窗格斜斜落進來,把她擱在桌上的手背曬得微微發暖。
十三爺也沒急著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坐了半盞茶的工夫,底下說書先生換了段《說岳》,醒木一拍,滿堂喝彩。
十三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把茶盞擱下,往椅背上一靠,偏著頭看天邊那朵雲,閒閒地開了口:“對了,你知不知道明玉,她阿瑪最近升了?”
“郭都統?他老人家原本不是已經在內務府當了十多年差了嗎,還能往上升?”
“步軍營左翼尉空出要缺,是皇上親自點名補任。”
十三爺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管著東直、朝陽、德勝三門防務,外加西直門外那一帶的駐防營。
三千多號人捏在手裡,從今往後八哥進宮出宮,夜裡走哪條道都不怕沒人照應了。”
他始終目視窗外。
看似隨口閒談,可武則天卻聽出了深意。
郭賀什泰原本管內務府織造,跟宮裡大太監們打了十年交道,織造上的賬目往來、貢品進出,件件都經他的手。
如今又添了步軍營這一筆,等於一隻手伸進了宮牆裡頭,另一隻手握住了京城北面的兵門。
八爺得此助力,實在如虎添翼。
武則天端著茶壺的手沒有動,她沉默了片刻,把茶壺放回爐上:“不知十三爺,特意同我說這些,是何用意?。”
她抬眼望去。
十三爺正側頭看她,“聽說你一向與明慧、明玉兩姐妹不對付,看著咱們有著喝茶的交情,特提醒一番,沒想你這個妮子,還不領情。”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也不愛摻和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但你既然和我坐在一起喝了茶,我不願你日後深陷局中,被人算計,落得不明不白的下場。”
武則天又抬眸看他,“十三爺這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有人託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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