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清甜的蜜餞,驟然變得寡淡無味。
明玉怔怔看著她:“那……我呢?”
明慧目光平靜無波:“你自然和我一樣。”
她話說得更直白:“皇上二十餘位皇子,成年阿哥皆需婚配,宗室、勳貴格格數量有限,僧多粥少。你的婚事,一早就在皇上的制衡棋盤中。郭家兩女,分嫁兩處,便是朝堂平衡、家族雙押的算計。”
明玉臉色一點點發白,聲音發緊:“姐姐,我不懂。”
“無需懂,只需記住。”明慧看著她,語氣沒有半分柔和,“你生為郭絡羅氏的女兒,婚事就是籌碼。嫁誰、何時嫁、嫁後如何立足,從來由不得你自己。”
明玉指尖收緊:“皇上定的……是誰?”
明慧不再遮掩:“十爺。”
“什麼?那個呆瓜!”明玉瞬間抬頭,眼底滿是抗拒,“我不嫁!”
“由不得你。”明慧淡淡打斷,“並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明玉,萬歲爺就算把你許配給給宮裡最低賤的太監,你也只有順從的命運。”
明玉死死攥著指尖蜜餞,指節泛白:“我絕不嫁十爺。”
明慧嘆了口氣,伸手掰開她緊繃的手指,拿掉那顆捏爛的蜜餞,細細擦淨她指尖殘渣。
“府裡撒嬌任性、與人置氣、貪玩看熱鬧,都無妨。”
“但你要記住,你可以不喜歡十爺,可你萬萬不能,對不該動心的人動心。”
明玉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猛地抬頭:“姐姐!我沒有!”
眼眶驟然泛紅,倔強又慌亂。
明慧看著她,不點破,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最好。”
明玉走後,院落徹底安靜下來。
明慧獨對孤燈,重新端起茶盞,茶水早已涼透。
她沒有讓人更換,就著滿口冷澀抿了一口,苦味直抵喉間。
她想起方才明玉泛紅的眼眶,想起那句執拗的“我不嫁”。
當年的她,也是這般模樣。
阿瑪一句聯姻聖旨,她心底萬般不願,面上恭順聽話,夜裡蒙被痛哭整夜。
次日天明,依舊一身紅妝,坐上了去往八貝勒府的花轎。
這些年,她打理後宅、周旋宗室、制衡人心、遮掩風波,做人人稱頌的賢良福晉,內裡滿腹苦楚,無人知曉。
如今看著明玉,像看見年少身不由己的自己。
良久,她放下茶盞,輕輕吐出一句:
“馬爾泰若曦……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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