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膝蓋位置的牛仔布給剪掉，露出了完整的傷口。
整片膝蓋血肉模糊，破皮、滲血、嵌著沙粒，看著遠比普通擦傷嚴重。
榮醫師動作利落嫻熟，常年處理江湖打鬥傷勢，輕重傷一眼便知。
“摔得挺狠的。”他低頭替她沖洗創面，瓶裝的生理鹽水沖洗傷口，把沙粒和灰塵都帶了下去。
專門用來盛放汙水的水桶裡漸漸浮著一層粉色。
唐可殷指尖微微收緊，全程一聲不吭，隻眼尾微微發顫。
將傷口沖洗完，就要用碘伏消毒。
男人用鑷子夾著一塊沾滿碘伏的棉球，“忍住了。”
碘伏棉球落上去的剎那，一陣細密的刺麻感立刻席捲開來。
唐可殷背脊繃得筆直，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態，沒有躲閃，也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只有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指節一點點攥得泛白，長長的眼睫不住地輕輕抖動，細密的薄汗悄然浸在額角的皮膚。
十三妹靠在木櫃邊上，目光落在唐可殷不停抖動的眼睫毛上。
“很痛就哼一聲，沒有人會笑你。”十三妹壓低聲音勸人。
她印象裡唐可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那傷口，她看著都覺得疼。
唐可殷搖了搖頭，吐出很輕的氣息：“沒必要。”
她喊與不喊有什麼區別，疼感又不會隨著她叫的兩聲就消失掉。
榮醫師消完毒後，丟掉用過的棉球，擰開一罐淺褐色的藥膏，重新拿了塊棉球沾取適量，薄薄地敷在整片擦傷之上。藥膏觸到皮膚，帶來一陣清涼，稍稍壓下碘伏留下的刺疼。
接著他拆開紗布，手法熟練地一圈圈纏繞在膝蓋上，片刻之後，猙獰狼狽的傷口，便被幹淨潔白的紗布完整包裹住。
“三日之內唔好碰水，儘量少走動，唔好屈膝太大力，拉扯到傷口容易裂開發炎。”榮醫師收拾著托盤裡的器械，“要是之後紅腫發熱，就要過來拿口服消炎藥。”
十三妹應聲，從手袋裡抽出一疊厚厚的港幣，悄無聲息擱在桌角。
醫藥費還有他的封口費。
榮醫師餘光掃過，看見厚度後，他點了點頭，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屋內剛歸於安靜，樓道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伴著低低的隱忍痛哼、壓著聲的爭執，三四道人影快步上樓，停在了診所門外。
三下短促又熟悉的叩門聲響起，是熟客的暗號。
榮醫師起身，照常去開門。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中長頭髮，二十歲左右，黑色T恤領口沾著點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血漬，手臂幾道新鮮劃痕，眉眼鋒利沉穩。
他看見裡面有人先是一愣，然後對著十三妹打了一聲招呼：“妹姐。”
十三妹看見熟人，不由地展開了一個笑容：“阿南，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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