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眸底閃過類似對親生孩子才有的憐惜,沉默良久道:“你聰穎靈慧,即已設了局,我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她挪步到床邊坐下,語氣極不贊成:“但你做這些,有沒有想過寧薇。”
張海俠想到南安號上,看到寧薇的最後一幕,如今小魚應該回到深海生活了吧。
他悵然若失,帶著肩負責任的決然,不得不這麼做。
“人有悲歡離合,我有我的職責,她也有她的一片自由天地,我無權再束縛她了。”
張海俠心裡痛的要死,表面裝的風輕雲淡,不想讓師父看出來,承認道:
“師父我錯了,我不應該干涉寧薇的命運。是我對她太過執著,才會一次次招來災難。讓她跟著我受苦,我做不到,還不如儘早放手。”
他從小就是這樣,將一切過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對張海樓如此,對寧薇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海琪看在眼裡,心緒複雜,長嘆一聲:“你算好了一切,卻輕算了寧薇對你的深情,”
張海俠怔住,想到某種情況,自嘲地搖搖頭,唇邊勾起的弧度透著苦澀:“南洋是她家,她沒機會上船。而且我說了那麼重的話,她應該恨死我了……”
寧薇趴在船邊掉眼淚的可憐樣子在腦中浮現,張海俠不自覺紅了眼眶,完全不復往日的堅強做派,在長輩面前,他暴露的情緒更真切。
有師父張海琪在,某人不必撐起每個人的天。
張海琪神色無奈,將要說什麼勸解,卻話音一頓,隨後把南安號上,張海樓帶寧薇上船,又多次被抓的經過講給這個暗戳戳不聽話的徒弟聽。
總結一句便是:“她是你的變數。”
張海俠眼角溼潤,不可置信:“寧薇在這?”
張海琪幫徒弟坐到輪椅上,這人沒等她推,自己就開始找起人來。
張海琪快走幾步,追上輪椅,推向隔壁臥房的浴室。
“解藥的最後一味藥材,是寧薇為你找到的。從檔案館深處回來後,她的狀態一直不好,至今未醒。”
張海俠按住房門,有些不敢面對。
猶豫再三,推門而入。
身後閃電劈開雨幕,天色又暗沉幾分。
浴室燈光白的極不自然,落在寧薇臉上,透出病態般的蒼白。
她躺在豪華浴缸中,冰涼的水剛好沒過腰線,白裙下襬微微撩開。
魚尾最外層的鱗片已經失去顏色,紛紛沉入水中堆疊。
她下半身屬於大海的那抹墨藍,如被稀釋了,從深邃變成琉璃般通透的質感。
表層有一層薄薄的細膜包裹,周圍泛著淡藍色的血霧。
她虛弱地靠在那,仿若一碰就會碎,任誰見了都忍不住心頭髮酸。
張海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是胸口被鈍器反覆碾過,除了心痛,還有鋪天蓋地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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