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腳步沒停，心裡倒有點意外。
往日這丫頭最是嘴尖牙利，驕縱得很，捱了頓打，如今倒老實了，見了她就躲，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她目光掃過對方的籃子，裡面稀稀拉拉幾把野菜，蔫頭耷腦的。
從前的文金珠，十指不沾陽春水，天天穿得乾乾淨淨，只知道坐在院子裡嗑瓜子、使喚原主幹活，哪裡幹過挖野菜這種粗活。
如今她們一家三口離開了，文家沒人當牛做馬洗衣做飯挑水劈柴，這些髒活累活，自然就落到她們自己頭上。
風水輪流轉，從前享的福，如今都要一點點還回來。
文溪沒說話，只是抬手捋了把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把碎髮別到耳後。
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天地良心，她一點要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文金珠卻像受了天大的驚嚇，嘴裡“啊”地尖叫一聲，本能地往後猛躲。
她本就站在溝邊上，她這一退，腳下一滑，重心瞬間失衡，“噗通”一聲巨響，摔進了路旁的水溝裡。
這水溝不深，剛沒過腳踝，積了半溝雨水和爛泥，底下全是滑溜溜的淤泥。
文金珠一屁股坐進去，手裡的籃子直接脫手，一下扣在了她臉上，裡面的野菜全撒了出來，糊在她臉上。
她四仰八叉地躺著，像個翻不過身的大王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文溪沒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掠過一絲冷淡的笑意。
她屈膝半蹲下來，手肘搭在膝蓋上，垂眸看著水溝裡掙扎的人，故意的戲謔道：“喲，這是誰啊，走路不長眼，鑽溝裡當王八？”
文金珠又疼又氣，渾身溼透，屁股摔得發麻，褲子上全是爛泥。
她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臉上的布巾早就掉了，糊滿了泥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頭髮上還掛著幾根水草，整個一落湯雞。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摔懵了，她竟忘了害怕，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上頭的文溪就破口大罵：“文溪！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抬手嚇我！你個賤人！”
文溪慢悠悠站起身，神色冷淡，好整以暇地看著水溝裡氣急敗壞的人，坦然點頭：“對啊，剛才是故意的，現在也是。”
兩人一個站在岸上，一個跌在溝裡，高低立見。話音剛落，文溪抬起腳，照著文金珠剛站穩的肩膀一踹。
文金珠再次失去平衡。
“噗通”一聲，她又一頭栽回了溝裡，這一下臉朝下，直接拍進了泥水裡，嗆了兩口渾水，鼻子裡、嘴裡全是泥腥味。
她掙扎著再爬起來，頭髮上掛滿了泥和碎草，泥水順著臉頰往下流，順著領口灌進衣服裡，涼得她一哆嗦。
“你——！”文金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文溪，手指都在顫，半天說不出話。
頭頂又響起文溪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文金珠，你的嘴巴再不乾淨，下次我再幫你好好洗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