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山鳥喝了幾口水,忽然抬頭望向顧凡藏身的位置,似乎察覺到了一點不對,隨後振翅飛走。
顧凡仍舊沒有動,真正的獵手,不是看見什麼都要射,而是知道什麼時候必須忍住手。
他若在這裡射殺野兔,血腥味會留在潭邊,若射落山鳥,羽毛與動靜也會驚動附近的野獸,更可能讓真正的目標改變路線。
這一箭不射,才有下一箭的機會。
臨近午後,林間傳來細微的踩踏聲。
顧凡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潭邊那道,逐漸靠近的身影上。
是一頭年輕公鹿。
公鹿體形不小,頭上的角已經長出分叉,走到水潭邊後卻沒有立即飲水,而是先抬頭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才低下頭。
它的鼻尖貼近水面,耳朵仍在不斷轉動。
顧凡的手指搭上弓弦,沒有拉弓。
這頭鹿距離他不過四十餘步,正好是最容易射中的位置,可它的角還不夠老,鹿茸也沒有達到要求。
李富貴要的是十幾年老山鹿,普通公鹿即便射中,也只是浪費一支重箭,更會讓潭邊留下血味。
年輕公鹿飲了片刻水,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顧凡收緊呼吸,整個人藏進樹冠陰影裡,連衣袖都沒有擦過枝葉。
公鹿盯著大樹看了許久,最終沒有發現異常,轉身鑽入林中。
直到蹄聲徹底消失,顧凡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懊惱,也沒有覺得這一日白等。
阿煙教過他,靜,穩,等。
不是每一次拉弓都要換來獵物,真正的機會出現前,所有剋制都是在給那一箭讓路。
日頭逐漸向西,水潭周圍重新恢復安靜。
顧凡從樹上取出一小塊肉乾,剛送到嘴邊,遠處忽然傳來枝葉輕響。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枯葉,又像有什麼東西刻意避開了鬆脆的地面。
顧凡的動作停住,肉乾懸在指間。
他沒有低頭尋找聲源,只將目光固定在水潭右側那片灌木上,手掌緩緩握住弓身。
灌木沒有晃動。
潭面也沒有波紋。
那道聲音卻又響了一次,比先前更遠,隨後徹底消失在山林深處。
顧凡等了許久,確認沒有第二道動靜,這才將肉乾收回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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