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齊先生未過半刻鐘,三皇子趙恆的特使宋先生請進了正堂。
相比大皇子的重器,三皇子送來的則是一箱前朝孤本古籍,外加十匹江南特供的貢緞,還有兩塊上好的暖玉硯臺。
宋先生神色儒雅,說話溫言細語:“三殿下知曉伯爺潛心格物農耕,特意自皇子府藏書閣,
尋出這些失傳的水利古籍,殿下常言,天下唯讀書人與大才不可辜負,若得伯爺相助,這天下農桑必能煥然一新。”
顧凡捧起一本古籍翻看兩頁,隨後小心合上,搖頭嘆息:“三殿下高雅,小臣佩服,只是小臣粗鄙,大字識不得幾鬥,看這古籍便如看天書,實在暴殄天物。”
宋先生面帶微笑,循循善誘:“伯爺若有不解之處,三殿下府中名儒無數,隨時可為伯爺答疑解惑。”
“殿下還說了,青山縣雖好,終究偏狹,殿下在京郊有一處千畝莊園,願贈予伯爺作為別苑。”
顧凡將古籍整齊放回錦盒,欠身致歉:“小臣戀舊,離了青石村泥土,連飯都吃不下,三殿下的厚贈,小臣福薄,實在消受不起。”
同樣是十壇特供“三杯醉”,同樣是原封不動退回重禮,宋先生走出大門時,面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心中暗罵這少年滑不留手。
整整一日光景,前堂門檻幾乎被踩破。
五皇子送來的南海明珠,七皇子送來的西域寶馬,九皇子送來的幾千兩黃金……
九位皇子密使接踵而至,言辭之間皆是招攬與拉攏,許下的前程一個比一個誘人。
顧凡坐在太師椅上,對每位使者皆是笑臉相迎,禮數週全,口口聲聲自稱“粗鄙農夫”,“只懂耕田”,無論對方如何利誘,都將禮物全數奉還,回贈十壇烈酒。
既不接任何一家的橄欖枝,也不落任何一家的面子。
夕陽西下,最後一輛馬車駛離青石村。
顧凡站在院落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中感嘆這待人接物的應酬,實在是可怕。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一雙溫軟細膩的小手按上了他的太陽穴,適度的力道緩緩揉動,驅散了心中的煩亂。
阿煙貼在他身後,清甜的蘭花香沁人心脾。
“夫君,累壞了吧?”阿煙仰著嬌美的小臉,眼眸泛著光彩,聲音軟糯:
“阿煙在後頭瞧得真切呢,京城那些鼻孔朝天的謀士,在夫君面前繞來繞去,結果全被夫君幾罈子酒給打發回去了。”
顧凡轉身將她攬入懷中,嗅著她髮間的清香:“這幫人各懷鬼胎,但凡我接了一家的禮,明日其餘八家就會視我為眼中釘,藉著流民和神糧生事。”
阿煙小腦袋埋在他胸口,兩隻手臂環住他的窄腰,蹭了蹭,嬌憨地撒嬌:
“夫君這叫大智若愚,他們以為夫君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子,哪知道夫君在拿他們當猴耍呢。”
顧凡捏了捏她的臉蛋,啞然失笑:“你這丫頭,嘴裡沒一句正經話。”
阿煙揚起下巴,杏眸水波流轉,極度認真:“阿煙說的都是大實話嘛!”
“統領二十萬大軍的西北王給夫君當媳婦,九位皇子的密使在夫君面前吃癟,全天下有比夫君更威風的人嘛?”
聽著懷中小嬌妻的崇拜與甜膩溫存,顧凡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嘴角不自覺地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