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堂內,爐火正溫,銅壺裡冒著白氣。
宋修遠抽出兩張宣紙,鋪在顧初面前,在紙面上一點。
“初哥兒,且看這一題。前朝元和年間,北境連年大旱,邊軍告急。
朝廷從江淮調糧六十萬石,徵派民夫二十萬,前後走了八個月。
等糧車運到塞北,只剩下不足八萬石,沿途民夫死傷過半,激起七處民變。”
老山長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顧初身上。
“朝中文武為了這事爭了六十年。文官主張罷戰休兵,減賦撫民;
武將則嚷著行重典,嚴苛催繳。你且說說,若換作你來主政,這轉運之困該怎麼破?”
顧初看著墨跡陷入沉思,沒有急著接話。
宋修遠放下茶杯,瓷底微磕:“不必例會聖賢書的仁義話,老夫要聽的是經世致用的真辦法。”
“學生以為,休兵是因噎廢食,酷刑是自掘墳墓。”顧初挺直腰桿,迎著老山長的視線。
宋修遠挑了挑眉:“兩邊都錯,那你的章程在哪?”
“解法不在‘怎麼運’,而在‘不必運’與‘水路運’。”
顧初起身,走到書案側方,恭敬躬身:“山長,可能借案頭紙筆一用?”
宋修遠拂鬚點頭:“自便。”
顧初提過羊毫,在白紙上劃出兩道分明的墨線。
“尋常陸路運糧,牛馬吃草,民夫吃糧。一人一車運糧兩石,一天走三十里,往返千里少說要耗上三月。
口糧大半折損在道上,這才是‘千里運糧、半數不歸’的死結。”
宋修遠看著紙上的線條,微微頷首:“賬算得在理。
可邊關地處苦寒,屯守將士不能餓肚子,朝廷不從江南調,塞北軍民吃什麼?”
“屯田自給,深渠引水。”
顧初放下筆,按在墨線交匯處:“其一,朝廷以往在北境屯田收效甚微,無非是因為塞北乾旱少雨,
粟麥畝產不過百餘斤。但若是改種耐旱,耐寒的高產作物,哪怕是沙礫荒灘也能紮根,畝產可達千斤乃至數千斤。”
宋修遠身子驟然前傾:“高產塊莖……就是你家兄長進獻的神糧?那等物件在塞北苦寒之地,當真能有這般收成?”
“青石村後山的荒灘,地質與北境差不多。入夏時試種了一畝沙地,單畝實收破了四千斤。”
顧初語氣平緩,不見半點虛浮:“北境二十萬大軍,只要劃定荒地五萬畝,讓軍戶輪番耕種,
只需一季收成就能自給大半。邊軍肚裡有了糧,朝廷何必耗費國帑,千里迢迢往北運粟米?”
宋修遠暗暗吸了口氣,敲擊著扶手:“即便耐旱,也離不開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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