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南河灘已立起兩架,引水灌田三百畝。大旱時,周邊田畝全焦了,唯有這三百畝鬱鬱蔥蔥。”
顧初擱下毛筆,退開兩步站定。
“有了神糧扎底,有了筒車提水,屯田便不是空話。這是‘就地生糧,免去陸路損耗’的根本。”
宋修遠看著紙上的圖文,沉吟良久,方才抬眼:“那水路深渠又是何意?
北境水系淺窄,枯水期連竹筏都撐不過去,如何走大船?”
“這便是第二步,以工代賑,深挖主幹。”顧初沉聲答道。
“北境每逢災荒,遍地餓殍。官府以往開倉施粥,銀糧吃光了百姓依舊流離失所,
轉頭就淪為流寇。朝廷何不把‘白給粥米’改成‘以工代賑’?”
宋修遠神色微動:“招撫流民開挖河道?”
“正是。”
顧初負手而立,字字清晰。
“將流民編入工營,管一日三餐,發微薄口糧銀,命他們沿著原有河道拓寬挖深,
修築蓄水深渠與纖道。一能安撫流民免生亂子,二來不出兩年,主幹河道便暢通無阻。”
顧初指向幹道墨線:“一艘吃水兩千石的大駁船,只要幾個梢公,十幾個縴夫,
順流而下日行百里,所耗口糧還不到陸路車隊的百分之一。
哪怕邊關遇大變需中原急援,糧船走深渠直抵關下,也能保九成糧草入庫。”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宋修遠沒有立刻開腔,負手在堂裡來回踱步。
老人的目光在窗外雪松,與桌上墨跡之間來回游移。
一旁的教習湊到案前,細看紙上的字畫,越看越心驚肉跳:
“山長……這絕不是尋常書生,閉門造車能寫出來的東西。
每一步全扣準了錢糧出入,水利營造和流民治理,環環相扣,紮實得很。”
“閉門造車?”
“啪!”
宋修遠頓住腳步,巴掌在木案上一拍!
案頭筆架上的狼毫跟著亂顫。
“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的堂上官,動輒搬出王道霸道爭得臉紅脖子粗,
折騰了幾十年,拿出來的章程,還不一個八歲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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