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莫瞞我們!敏求先生方才急匆匆去取徽墨印泥,
我們在廊下瞧得一清二楚。若不是絕妙的文章,山長哪會輕易動用私印?”
年長些的生員張修也連連點頭,在旁側矮凳上坐下:
“正是這話!山長那方壽山石私印,一年到頭也難蓋上三回。若真得了題跋,下科鄉試定能名動薊州!”
幾人正圍著案臺低聲議論,學齋後冷不丁傳來一聲嗤笑。
“啪!”
青瓷茶盞磕在桌面,茶水濺了半截桌角。
趙成一身寶藍棉袍,腰懸雙魚白玉佩,手裡搖著摺扇,慢悠悠踱步過來。
“諸位同窗何必大驚小怪?山長另眼相看,難不成真憑一個八歲娃娃的筆墨?”
李衡墨條一頓,皺眉轉頭:“趙同窗,大家在此探討學問,你陰陽怪氣什麼?”
趙成啪地收攏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斜倚著書架:
“探討學問?人家長兄如今是青石伯,進貢神糧,又獻了三杯醉,宮裡的大太監接連登門撫卹!
這等通天的門路,往松風堂送些稀罕物,換幾句好聽的讚許,算得什麼難事?”
圍在周遭的學子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
顧初自顧自鋪開宣紙,提筆蘸了些許濃墨:“趙兄以為,山長的品評,是能用銀錢物件換來的?”
趙成眉梢一挑,摺扇‘唰’地展開,在胸前輕搖:“聖賢書寫得明白,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偏偏這世道有人仗著朝廷恩典,借泥腿子的把戲登堂入室。肚裡沒有二兩經義,全靠媚上取巧博取虛名。
這要是也能叫才華橫溢,豈不讓天下寒窗苦讀之人寒心?”
齋裡的氣氛陡然一沉,原想打圓場的幾人閉了嘴。
顧初筆尖微頓,在白紙上落下一行正楷,如刀刻般平整。
“趙兄的意思,是覺得自己寒窗十年,比旁人更懂經世濟民的真學問?”
趙成仰起下巴,神色越發傲慢:“某自六歲啟蒙,熟讀經史子集,縣試策論名列前茅!
所學者皆是先賢大義,治國安邦的正道,自然比那鄉野之輩強出百倍!”
顧初擱下毛筆,緩緩起身,撫平了衣角褶皺。
“既然趙兄自詡深通治國正道,小弟方才在松風堂蒙山長考校,
恰好得了一道前朝轉運舊案,苦思無解,不知趙兄可願賜教?”
趙成微愣,隨即合上摺扇,冷笑一聲:
“前朝舊案又有何難?你且說來聽聽,免得叫人以為我甲字號學齋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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