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羅店那邊打鬼子。今天……也可能是昨天，我說不準。中間捱了一下，不知道昏迷了多長時間。總之，我摸到一個鬼子的指揮部，剛好看見一個將官上房頂。我就順手開了一槍，爆了他的頭。接著鬼子就開始發瘋，全部撲出來追我。我往東跑，東邊有鬼子。往北跑，北邊也有。最後只能往東南跑，然後就跑到你們陣地前面了。”
“你說你打中一個將官？”上校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像從喉嚨裡壓出來的，“你確定？”
“確定。”謝天華點點頭，“我在瞄準鏡裡看見他領章上有一顆將星，身邊還跟著一堆人。那指定是大官啊，我就一槍打過去，他腦袋就碎了。”
謝天華一邊說，還一邊用手在太陽穴上比了個位置，“就這兒，太陽穴這。子彈從這個位置進去，另一邊出來的。那樣子，沒有活頭的。”
上校的喉結滾動一下，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明顯緊起來：“他叫什麼？哪個部隊的？”
“不知道。”謝天華搖頭，“但我記得指揮部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頭有幾個字。我不認識日文，只認出來幾個‘白巖部隊’什麼的。打完我就跑，也沒工夫打聽他叫什麼。”
“白巖。”上校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轉過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眼睛像釘子一樣紮在謝天華臉上，“你知不知道，這個名字如果是真的，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謝天華說，“但那幫鬼子為這個人追了我一路，連軍犬都牽出來了，這不是一個普通指揮官被殺能有的陣仗。”
上校沉默了，他站在那兒，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這次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最初那種冷冰冰的審問：“你的槍呢？”
“被你們的人收了。毛瑟98K，帶瞄準鏡。”謝天華的語氣有些無奈。
上校沒說話，轉過身，對門口那兩個士兵說：“把這個人給我看好了。就待在這間屋裡，沒我的命令，不許他出去，也不許任何人進來。聽清楚沒有？”
兩個士兵啪地立正。
上校帶著幾個軍官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謝天華一眼。然後抬腳跨過門檻，院子裡的腳步聲很快被風聲吞掉。
謝天華坐在原處，等那陣腳步聲徹底沒了，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他摸了摸後頸，那裡又酸又脹，像被人往肉裡嵌了塊石頭。
上校沒點頭也沒說不信，這事還沒完。
過了一陣，謝天華摸摸口袋，裡面什麼都沒有，便朝門口計程車兵招手：“兄弟，有煙嗎？給一根。”
那兵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壓得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過來。
謝天華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尼古丁的味道。
“有火沒有？”
那兵又遞過來一盒火柴。
謝天華划著火柴，把煙點上，這種時候嘴裡有根菸，心裡能踏實不少。
“兄弟，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那兵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謝天華吐出一口煙，“真的。”
“那你打死的那個真是少將？”那兵又問，眼裡有好奇，還有點期待。
“我只看見他肩上有顆將星，身邊跟著一堆參謀和衛兵，還對他畢恭畢敬，我就開槍了。一槍，就打這兒。”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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