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被劃了一道，血已經幹了，烏黑地掛在腮邊。
陣地上還能聽見有人在呻吟，幾個傷兵被抬下去，擔架不夠，就拿門板抬。
他正蹲在工事後面給步槍壓子彈，通訊兵跑過來說營部有電話，師部打來的，點名找他。
林正則將子彈袋往旁邊一放，讓排副看好陣地，自己提著頭盔去了營部。
營部裡，電話那頭的問話很直接：“你們三排，是不是有個叫謝天華的人？”
林正則心裡咯噔一下，“有。但他不是我們排的，他幫我們守過陣地。是出什麼事了？”
對方沒回他，只繼續問：“你把和他怎麼認識的，他做過什麼，原原本本說一遍。”
林正則把頭盔放在電話旁邊，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說在虯江路第一次見面，謝天華跟在隊伍後面，從華北過來想跟著一塊打鬼子。在紗廠陣地上，他槍法準得邪門，起碼幹掉二十個鬼子。撤出紗廠後謝天華不願留隊，想一個人遊走戰場。
提到軍裝，林正則頓了頓。
“軍裝是我主動給他的。我看他槍法好，是個打狙擊的好手，一個人在外頭轉，穿便衣容易被當成探子。給他一套軍裝，讓他在戰場上走動方便些。”
他說完以後，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句：“知道了。你剛才說的，不要跟任何人再講。”
“到底出什麼事了？”林正則皺眉：
電話那頭沒接話，像在斟酌該不該說，最後只說一句：“是好事。”然後電話就掛了。
林正則站在營部那間破瓦房裡，好一會兒沒動。
油燈在他旁邊跳著，把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謝天華離開時跟他說的那句話——“我得去我該去的地方。”
現在想來，那小子是真的去了。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卻抓不住。
“是好事。什麼好事？一個狙擊手，能被師部過問，能是什麼好事？”
他不敢往深了想，又忍不住想。
外頭響起鬼子的炮聲，他彎腰拿起頭盔，重新扣在頭上，轉身朝陣地方向走去。
第六十七師師部這邊，電話也在響。
李林森正伏在桌上給各陣地批彈藥單，一個參謀進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他放下筆，把眼鏡摘下來：“訊息可靠？”
參謀點頭：“六十二團薛團長報的，十一師師部打電話來問的。現在人在六十二團。”
李林森站起來，走到作戰地圖前。
地圖已經被各種紅藍線和數字標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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