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華撐著地面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從懷裡把那三雙草鞋抽出來看看，還好沒爛，夾在腋下，又看向那兩個夥計。
一個鼻子還在滴血，滴在衣襟上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血塊；另一個眼眶腫得發紫，但眼神還算清明。
“帶你們老闆去看看傷，這段時間就閉店休息吧。”
夥計紅著眼眶鞠了一躬，轉身去扶還倒在地上的老店主。
老頭被扶起來的時候嘴唇還在哆嗦，唸叨著“貨……貨沒了……”，兩個夥計一左一右架著他，慢慢往店裡走。
謝天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進去，轉身穿過還沒散盡的人群，走到旁邊的巷子裡。
巷子很窄，兩邊是土牆，牆頭上長著一叢枯黃的雜草。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後背靠著牆，青紫的那塊位置壓得生疼，又往前挪了半步，把後背從牆上挪開。
謝天華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一根歪歪扭扭的旱菸叼在嘴裡，點燃猛吸一口，這次沒有覺得嗆，反而有種舒坦的感覺。
“嘶……呼……”
然後就那麼叼著，看著巷子對面牆上的青苔發呆。青苔長在牆根的磚縫裡，綠得發黑，有幾處被太陽曬乾了，捲起來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幹木耳。
他想起剛才站在人群裡猶豫的那幾秒。他也想裝作沒看見，但沒做到，然後被暴揍，圍觀的人都散了，只有那兩個夥計跟他說聲謝謝。
將嘴裡叼著的旱菸卷拿下來，掐滅在手指間，這種虧不能就這麼吃了。
兩個鬼子，一個臉上有黑痣，一個缺了半截耳垂。這會兒應該還在鎮子裡巡邏，傍晚後會回據點。
白鎮的鬼子據點他知道，就在鎮子東頭，挨著關帝廟。
他靠在巷子口，把全景地圖調出來，放大看白鎮的佈局。關帝廟方向聚著一堆紅點，大概十幾個。散在周圍街道上的還有零星幾個，其中兩個正在鎮子南邊的主街上緩慢移動，應該就是剛才那兩個人，正在巡邏。
謝天華接著把地圖縮小，把每條巷子的走向、每個拐角的位置都記在腦子裡。
然後走出巷子，往鎮口方向走去。
狗蛋已經在牛車旁邊等著。布袋裡鼓鼓囊囊的，針線鹽巴都買齊了，腳邊還放著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大概是給表妹趙小花帶的麻糖。
看見謝天華走過來，舉起手裡的布袋子衝他晃了晃：“謝大哥！鹽巴今天沒漲價，省下來兩文錢！趙大爺還送了我兩根麥芽糖，分你一根。你衣服怎麼髒了？”
“摔了一跤。”謝天華扯了扯衣服，把後背的鞋印蓋住“剛才路上有塊石頭沒看見摔得。你怎麼還買了別的？”
“給小花帶的麻糖。”狗蛋把油紙包小心翼翼放進布袋，又抬頭看了一眼謝天華，“你頭髮也亂了。”
“風颳的。趙大爺呢？”
“去那邊買菸葉了，說一會兒就回來。”狗蛋把布袋口紮好，又看謝天華一眼，這次看的時間比剛才長。但沒再問，這小子比以前精，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我碰見個朋友，今晚不回去了。你先跟趙大爺的牛車回去。”
狗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著謝天華嘴角那道細小的血痕，腮幫子有點腫。最後沒再多問，只說了句：“那我姑問起來怎麼說？”
“就說我在白鎮碰見個朋友，明天再回。”
“行。”狗蛋把布袋抱在懷裡，坐到牛車邊上，兩條腿垂在外面。
趙老頭拎著新買的菸葉慢悠悠地走回來，坐上牛車前面，吆喝了一聲。牛車吱呀吱呀地開始走。狗蛋回過頭，隔著老遠看了謝天華一眼，沒有像往常一樣喊“謝大哥”。然後扭回頭去，抱緊了懷裡的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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