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過藥了。不礙事。就是子彈擦了一道，泡過水有點發炎。衛生員說養幾天就行。”謝天華搖頭。
“那就好。”王巖點點頭，又轉頭朝門口喊了一聲，“去，給謝先生倒壺熱水來，再拿點吃的。”
門口一個衛兵應聲去了。
王巖轉回來，笑著對謝天華說，“你別拘束。到旅部，就跟到家一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這地方雖然破，一口熱水、幾張餅還是管得起的。”
謝天華看著他，一時沒接話。
他見過陳濤那種直來直去的連長，也見過韓慶那種外粗內細的民兵隊長，見薛先行時更是被劈頭蓋臉審了一頓。
但像王巖這樣和和氣氣坐下來聊家常的，還是頭一回。
他摸不清這人是真的隨和，還是笑裡藏著什麼。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旅長親自來看一個來路不明的傷員，還給他端水遞餅，這份態度本身就不正常。
“看來我的氣質已經不允許我低調了啊！”謝天華暗自嘆了口氣，做男人難啊，做一個優秀的男人更難。
“王旅長，有什麼話直說就行。我這個人不會繞彎子，也不會說漂亮話。”撓了撓頭，謝天華儘量保持一個憨厚的樣子。
王巖笑笑，沒有馬上接，而是從懷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自己點上，然後看向謝天華：“抽菸嗎？”
謝天華搖頭。
王巖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慢慢地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實話講，你的事我昨晚就聽說了。當時我在旅部，電話裡聽了你的事，我當時就知道，你這個人，不是一般人。”
他停頓一下，看著謝天華的眼睛說，“我也不瞞你，你跟他們說的那些，我基本都信。”
“本來就是真的，信不信都是。”但謝天華沒說出來，只是看著他。
王巖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繼續道：“戰場上的事，做不了假。你昨天說你在羅店北邊殺了鬼子將官，結果下午我六十二團正面的鬼子炮火整體火力都降了下來了。”
“薛先行報上來的訊息說，西邊還有鬼子的幾隻小部隊在頻繁活動，像在找什麼東西。我再一打聽，羅店附近的鬼子從西往東拉網式搜尋，把六十二團對面的二十二聯隊都調過去了。你說，鬼子會是在找一個普通人麼？”
他把菸灰在鞋底磕掉，“不會。他們是真的急了。”
“王旅長高看我了。我也沒幹什麼了不得的事。”
“一槍就把鬼子的整個旅團指揮部打亂了，這還不算了不得？”王巖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點感慨，“一箇中將、少將，起碼頂得上鬼子一個聯隊。你在三百米外一槍給人開了瓢，說句不客氣的話，這比我們一個團在前沿拼一天還值。”
一個衛兵進來把搪瓷缸和一小盤雜糧餅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王巖把煙掐滅，伸手把搪瓷缸往謝天華那邊推了推：“先喝點水。你嘴唇都幹得起皮了。”
謝天華沒客氣，端起缸子喝了兩口，水也是溫的。這旅長就是不一樣，真會夸人。
“我知道你是以個人身份參戰的。”王巖看著謝天華，“不是誰的兵，也不聽誰的令。像你這樣的人，仗一打起來，哪兒都有。有真本事的，有混日子的，也有趁亂髮財的。”
見謝天華沒吭聲，王巖就繼續說，“但你跟那些人不一樣。你是自己往戰場上鑽的。一個人跑到羅店去打冷槍，這種膽子，整個旅也挑不出來幾個。”
“王旅長，您繞了這麼遠，不如直說吧。”謝天華臉皮還是薄，有些不好意思，把缸子放下，便直接詢問王巖來此的目的。
王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和氣了：“好。我想邀請你加入我三十一旅。憑你的本事，可以先從尉官做起。我不怕破格用人，旅裡面也不會有誰不服。你在前沿殺上幾十個鬼子，升上去是遲早的事。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