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徹底變黑。
羅店南邊的炮火把天燒得一陣紅一陣白，風從北邊吹下來，帶著潮氣和硝煙味。
影山仁彎著腰，腳步快得驚人。
沿著水渠邊一人高的蒲草往前鑽。
跑出去百十米，他忽然朝右一拐，穿過蒲草，鑽進一條被炸過的淺溝。
淺溝裡全是碎磚和泥水，踩在上面軟塌塌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不確定那個國軍少尉有沒有追上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於是他繼續往前摸，從淺溝翻進一片破院，再從破院後牆的豁口鑽出去。進到羅店鎮，消失在巷子裡。
火光把鎮子的輪廓照得一晃一晃的，槍聲從幾條巷子裡同時往外擠。
謝天華追到水渠邊時，紅點已經進入鎮子。
他蹲在渠邊，朝對岸看。
全景地圖上，鎮子裡的紅點密密麻麻，看得他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那個剛剛還在移動的紅點，一進鎮就混在一片紅點裡。
盯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個紅點消失在地圖邊緣。
“又讓這老銀幣跑了。”
他確實有些氣，可現在不是去追人的時候。
羅店鎮裡面現在全是鬼子，他穿著這身衣服進去，和往火堆裡鑽沒什麼兩樣。
正打算原路退回，先去羅店南邊再狙幾個小鬼子，卻忽然發現地圖邊緣多出兩個綠點。
那兩個綠點從南邊來，貼著鎮子裡的房屋緩慢地朝北邊移動。
謝天華眨了眨眼，又把地圖放大了看。
兩個綠點動作很慢，偶爾停一下，像在觀察，又像在找路。
“這是國軍？”
謝天華心裡一跳，朝南邊望去。
那邊的槍聲稀疏不少，偶爾還傳來幾句龍國話的喊殺聲。
“臥槽，六十七師的人這麼快就打進來了？這是在白刃戰？”
雖然全景地圖裡只有兩個綠點，但既然有尖兵摸進來，後頭就一定還有人。
謝天華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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