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華趴在營部的觀察口好一會兒沒動。
前方那片戰場被炮彈和坦克碾得沒剩下多少好地方。
目光在一營陣地前和廢磚窯兩個方向來回掃。
腦子裡忍不住地想那兩發炮彈要是落下去，該是什麼光景。
鬼子的偽裝會被掀開，那些藏著的鬼子傷亡一大片，剩下的會從裡面跑出來，當然最好是一個都別剩。
然後鬼子退兵，一營壓力大減。
可一營那邊還沒等到炮來，鬼子的攻勢已經按壓不住，坦克還在往前壓。
謝天華看見一營的戰壕裡翻出幾道人影，他們手裡抱著東西，可能是炸藥包或者集束手榴彈。
他們貓著腰藉助彈坑和土埂往前跑。
第一撥三個人跑出二十來步，被機槍掃中兩個，剩下一個跌進彈坑便沒再起來。
第二撥兩個人，還沒跑過土路就全倒在前進路上。
第三撥又是三個，有一個衝到一半，身子一歪摔進田裡。
謝天華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個，兩個，三個……”
那些人像往火堆裡扔柴，一根接一根。
現在已經沒別的辦法，只能用命去堵那條路。
一旁的周群放下望遠鏡不忍再看，“老孫他們打得太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波又要全折在路上的時候，有個士兵居然衝上去了。
“快看！好像過去一個！就在那兒！”謝天華朝周群捅了捅。
周群這才重新拿起望遠鏡，向謝天華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衝過去那人沒跑直線，跑出幾步後就貼著一條淺溝往前爬。
他身上能看見血跡，左胳膊也似乎已經抬不起來，只用右手撐著身子一點一點往坦克側面挪。
謝天華的目光緊緊追著他。
可鬼子也發現了，機槍子彈朝那個方向掃，打得泥點子亂飛。
那個士兵爬到離坦克十來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不動。
但只是兩秒後，士兵開始行動，剛才的停頓彷彿是在積蓄最後一絲力氣，繼續朝坦克底部慢慢蹭。
陣地上的槍聲變得更密，全在往鬼子坦克方向壓。
謝天華甚至覺得，那是陣地上的人在給他吸引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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