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葵在器械庫後牆根底下站了半分鐘，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嚼碎嚥下去。
那道黑色的背影早就走得沒影了，操場上的風捲著落葉打了個轉，涼颼颼地貼在褲管上。
“嘖，天天巡查也不嫌腿痠。”
她拍了拍工裝褲口袋裡剛順來的兩顆螺母，轉身拐進了通往附屬醫療中心的林蔭道。
醫療中心三樓特護區比平日裡安靜得多，空氣裡飄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營養液的甜腥氣。
白月葵熟門熟路地推開307特護病房的門，門軸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季衡正半靠在特級維生艙的軟墊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翻著一本紙頁發黃的舊圖紙。
他頭上的白髮被梳理得整整齊齊，原本蠟黃凹陷的臉頰總算有了點血色，只是骨架依舊顯得空落落的。
“喲，季老頭，活著呢？”
白月葵拉開金屬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往病床邊緣一搭，順手把兜裡壓癟的能量棒扔在床頭櫃上。
季衡放下手裡的圖紙，摘下老花鏡在衣角擦了擦，嘴角笑得滿是褶子。
“死不了，託你的福，這特級維生艙躺著比垃圾星的舊睡袋軟和多了。”
“少跟我扯淡。”
白月葵從桌上的塑膠果盤裡挑了個最紅的蘋果，連皮都不削，咔嚓咬了一大口。
“欠費剛給你平了，兩萬塊可用額度，省著點花，別整天跟護士姐姐要高階點心。”
季衡看著她臉上沒擦乾淨的機油印子，眼神溫和得像是在看一隻在泥地裡打滾後跑回家的小狗。
“八十萬全花光了？”
“留著下崽啊？”
白月葵嚼著蘋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宋棠那倒黴蛋斷了胳膊，二十萬給她續命，剩下的全砸你這無底洞裡了。”
季衡伸手摸了摸她頭頂翹起來的幾根亂毛，手指有些粗糙，掌心帶著淡淡的機油味。
“你這丫頭，嘴上從來不饒人，做的事倒是一樣不落。”
“打住，別給我灌迷魂湯。”
白月葵歪頭躲開他的手，順手把蘋果核精準地彈進三米外的垃圾桶裡。
“老實交代，右手中指那破鐵環天天戴著，是不是揹著我在外面欠了什麼風流債？”
季衡低頭看了看右手中指上那個磨損嚴重的灰色金屬環，眼神恍惚了半秒，隨即搖頭失笑。
“一把年紀了，哪來的風流債，就是一個報廢的舊零件罷了。”
白月葵撇了撇嘴，沒再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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