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看著窗外的暮色，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感應門滑開，季衡轉過頭，看著她那張繃得有些緊的小臉，突然笑了起來。
“剛才林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白月葵大步走過去，拉過椅子坐下，雙手抱胸。
“誇你身體倍兒棒，能一口氣吃三碗營養膏。”
季衡搖了搖頭，花白的短馬尾在枕頭上晃了晃。
“丫頭，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老人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十年前我就該死了，能苟延殘喘多活這麼些年，還看著你長這麼大，我活夠本了。”
白月葵眼皮狠狠一跳，微挑的眼尾瞬間冷了下來。
“季衡，你腦子抽抽了是不是？”
季衡愣了一下，沒料到她突然直呼其名。
白月葵傾身向前，雙手撐在病床邊緣，惡狠狠地盯著老人的眼睛。
“你再說這種喪氣話，信不信我現在就叫貨運飛船把你打包扔回第七垃圾星，讓你天天去填埋場啃廢鐵皮！”
季衡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眼底卻慢慢浮起一層水汽。
“你這丫頭，脾氣怎麼比我還衝。”
“少廢話，老實躺著喘氣。”
白月葵站起身，把兜裡僅剩的一包草莓味營養液拍在他胸口。
“欠我的醫療費沒還清之前，你敢嚥氣我就去黑市把你機甲圖紙全賣了換糖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衝了出去，金屬門被摔得砰一聲悶響。
季衡靠在床上，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包粉紅色的廉價營養液，無奈地擦了擦眼角，嘴角卻忍不住咧得老大。
深夜一點半，第六軍校後勤班舊宿舍樓。
窗外的夜風颳得鐵欄杆嗚嗚作響，天花板上的老舊風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白月葵仰面躺在硬板床上，雙臂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看著剝落的牆皮。
三百萬信用點。
七階修復藥劑。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被子拉過頭頂，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意識漸漸下沉，半夢半醒之間，白天的畫面在腦海裡走馬燈似地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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