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冰可樂就好啦！”
高明垂下眼睛，轉過身去，攤開課本奮筆疾書。
高三的上冊新增了心理輔導課，學校一邊層層施壓，又一邊擔心學生扛不住壓力，進退兩難，掩耳盜鈴。
“今天的課題是，夢想。”
心理輔導老師才畢業的樣子，帶著圓框眼鏡，還有朝氣和幹勁。
“誰先來說說看？沒人舉手嗎？真的沒人想說說自己的夢想嗎？那老師隨機點名了噢，抽到的同學說不上來也沒關係，你們的年紀還小，總有大把的時間去探索，去發掘。”
隨便一抽就點到了劉小荷，她紅著臉站在講臺上，支支吾吾半天，說：“我想去非洲做safari旅遊嚮導。”
“哇哦，非常具體的夢想呢！可以展開說說嗎？”心理輔導老師鼓勵道。
“因為去非洲旅遊的錢太貴了，但如果能當嚮導的話，就可以每天呆在動物保護區裡，觀察不同的動物，引導遊客愛護自然。”劉小荷越說越大聲，“如果遇到偷獵的人，我就用電棍和叉子反擊回去，總之不能讓任何人帶走草原上的任何動物。”
教室裡響起小聲的鬨笑和討論。
高明將“高考考個好成績，上好大學”的腹稿嚼碎了咽回肚子裡，在去非洲當旅遊嚮導這樣的夢想面前，他腦子空白，抿緊了嘴唇。
好在心理輔導課只上了一半，剩下半節課被英語老師佔用來講閱讀理解，不用冥思苦想出一個新的夢想，高明莫名鬆了口氣。
或許去動物園給大象鏟屎這個工作也不錯，週末的時候他在圖書館借了一本往期的《中國地理》，漫無邊際地想著。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高老師拉扯住明顯走神的兒子。
“聽到了，我的化學還有進步空間，接下來一週我會把這一卷真題做完，也會把每天的錯題抄好覆盤。”高明回過神來，話明顯多了一些，他想著劉小荷平時跟同學老師說話的樣子，又補了一句，“謝謝爸爸，我會更努力的。”
高老師摸不著頭腦地審視了他幾分鐘，才擺擺頭將他放走。
高明想去小賣部買冰可樂，卻意外看見了劉小荷背影。
一個高大的男生站在劉小荷面前，羞赧地遞出一封信，他的校服外套掛在肩膀上，汗溼的頭髮支稜著，離得有些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高明正要走過去，卻見劉小荷收下了信，袁歲歲原地蹦躂了幾下，捂著嘴無聲尖叫著，他腳步一頓，冰可樂突然索然無味，他轉身走回了教室。
課本上的褶皺撫平之後又捏得一團糟，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在課本上寫了不知道幾百個錯亂無序的公式。
“高明，你上次給我寫的書單我都看完了，還有新的嗎？”
課間休息，劉小荷湊過來，高明低下頭，看見她深棕色的眼睛，總是亮得讓人心發慌。
“最近沒有看新的書。”不等她沮喪，高明忙不迭地補了一句，“週末半天假我會去市圖書館，如果你……”
不等他說完，眼前的少女揚起大大的笑容，像一個不那麼灼熱，只會照得人暖洋洋的小太陽。
“好呀，那一起去圖書館吧，高明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