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比沈清歡想象中還破。
屋頂塌了小半邊,樑上掛著蛛網和枯草,佛像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歪在供臺底下積滿了灰,地上鋪著一層碎瓦片和陳年落葉,角落裡堆著幾捆不知道誰扔的稻草。
但至少三面牆是完整的,能擋住大半的風。
沈清歡把角落裡的稻草扒拉開,揀掉裡面的碎石頭和蟲子殼,勉強鋪出一小塊能坐下的地方。
小男孩沒進來,站在廟門口的破門檻邊上,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那隻受傷的手垂在身側,指節蜷著,整個人的姿勢像一把隨時會彈開的折刀。
沈清歡從稻草堆裡翻出一塊還算乾淨的破麻布,遞到他面前。
“過來坐,你腰上那幾腳不輕,站著更疼。”
小男孩沒接布,眼睛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又抬起來掃了一圈廟裡的四個角落,確認沒有別的人,沒有埋伏,才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坐下的時候悶哼了一聲,腰上那一下確實傷得不輕。
沈清歡蹲到他對面,把破麻布撕成兩條,伸手要去夠他額角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小男孩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後腦勺磕在牆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吼。
像受傷的幼獸,不讓人碰。
沈清歡的手停在半空中,沒繼續往前伸。
“不動你,就擦擦血,幹了結痂更疼。”
聲音放得很輕很慢,跟哄貓似的。
小男孩瞪著她看了十幾秒,終於沒再躲,歪過頭不看她,把額角亮了出來。
沈清歡用那條破麻布蘸了點自己嘴裡的口水,輕輕按在他額角的傷口上。
沒有碘酒沒有紗布沒有創可貼,連乾淨的水都沒有,口水是目前唯一還算帶點殺菌作用的東西,雖然效果約等於零。
血汙擦開之後露出底下的皮肉,傷口不算深但面積不小,磕在磚牆上蹭的,表皮翻卷著,邊緣嵌著細小的砂礫。
沈清歡用指甲尖把砂礫一顆一顆挑出來,每挑一顆,小男孩的肩膀就繃一下,但始終沒出聲。
“你勁兒挺大,剛才咬那一口,那人腿上怕是得留個印子。”沈清歡一邊挑砂礫一邊說話,聲音不急不緩的,像是在聊天氣。
小男孩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沈清歡把最後一粒砂礫挑出來,拿破布又擦了一遍,血滲得慢了些,勉強算止住了。
她又去看他的手。
那隻護著饅頭的右手,幾根手指上全是青紫的掐痕和擦傷,中指的指甲蓋翹起來一半,底下烏黑一片,碰一下就要疼得人抽筋。
沈清歡沒碰那根手指,只是把旁邊的擦傷簡單處理了一下。
“以後我罩著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清歡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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