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花了一整個上午找地方。
城東不行，那邊軍營扎得密，街上巡邏的兵多，兩個小叫花子混在那裡太扎眼。
城北更不行，那是大乞丐的地盤。
城南熱鬧是熱鬧，但鋪子和住家捱得緊，沒有空房子能鑽。
最後她在城西一條快要荒掉的舊巷子盡頭，找到了一間廢棄的小祠堂。
祠堂不大，也就兩間屋子的面積，供桌早就不知道被誰搬走了，牆角堆著些爛木頭和碎瓦片，屋頂有兩塊地方漏光，但比破廟強的是，門還在，而且能關上。
沈清歡圍著祠堂轉了兩圈，伸手推了推牆，沒晃。
“就這兒了。”
小陳皮跟著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兩個人花了一下午收拾，沈清歡把角落裡的碎瓦片和爛木頭往外搬，手上磕了兩個口子，她撕了塊衣角上的布條纏了纏接著幹。
小陳皮搬東西比她利索，他不嫌髒也不嫌重，一趟一趟悶著頭往外扛，爛木板太大他就拿腳踩斷了往外拖。
等裡頭清出一塊能躺人的地方，天已經快黑了。
沈清歡拿洗碗攢的銅板去巷口一個賣雜貨的老婆婆那裡換了一張舊草蓆和一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薄棉被，棉被不厚，裡頭的棉花都結成了硬塊，但好歹比裹著抹布強。
她把草蓆鋪在地上，棉被折了一半當褥子一半當蓋的，拍了拍。
“今晚能睡個好的了。”
小陳皮蹲在牆角看著她忙活，從頭到尾沒插手，也沒說什麼，就是一直盯著她。
那種眼神沈清歡已經習慣了，像是在反覆確認一件事，確認她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確認她明天還會不會在。
“你別蹲那兒了，過來。”
小陳皮磨蹭了一會兒，挪了過來，在草蓆邊上坐下，離她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沈清歡把棉被往他那邊扯了扯，他又推回來。
“你蓋。”
“一起蓋，推什麼推。”
小陳皮抿著嘴不吭聲，手指頭摳著草蓆的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清歡不跟他犟，自己先躺下了，把棉被的一角壓在他膝蓋旁邊。
“冷就拽過去，別跟我客氣。”
祠堂裡黑得很快，窗紙早就爛沒了，月光從屋頂漏光的地方照進來一小塊，落在地上像一塊白布。
沈清歡閉著眼聽外頭的動靜，巷子很安靜，偶爾有貓在遠處叫兩聲，風吹過屋頂的破洞嗚嗚響。
她其實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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