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日沒來過,你先把飯拿進去,肉片都快被湯泡散了。”
沈清歡把飯碗推進送飯口,又將摺好的紙壓在碗底,指尖剛要收回,門裡那隻手已經按住了紙角。
“今日的紙怎麼比昨天厚,你又寫了什麼事情?”
“說書先生換了新段子,我替你記了半段,剩下的等你出來再講,省得你關在屋裡只會數磚縫。”
紙張從門縫下擦過去,裡面響起展開紙頁的聲音,陳皮認字不多,遇到不認識的地方便會用指甲留下小印,等她過來再問。
沈清歡將聽來的故事改了幾處,寫的是一個夥計守著倉庫,卻發現夜裡翻牆進來的人沒有偷銀子,只拿走了一本賬冊。
紙上的故事停在夥計開啟空箱的位置,陳皮前後翻了兩遍,指尖又從送飯口伸出來,敲了敲外面的門板。
“後面的結局呢,你怎麼只寫到這裡?”
“明日開門以後再告訴你,誰讓你前兩日吃飯拖得久,我總得想個辦法,讓你先把碗裡的東西吃完。”
門裡的手沒有收回,指腹仍按著木板,隔了片刻,陳皮才問出方才那句話。
“你明日會站在門外嗎?”
“我會站在這裡,你出來以後先去見師父,等你從書房回來,照樣能看見我。”
陳皮的手指縮回門內,飯碗被拖過門檻,筷子碰到碗沿兩回,隨後便只剩咀嚼和翻紙的動靜。
沈清歡抱著膝蓋坐在門邊,直到碗裡的湯聲停了,才聽見紙張翻到背面,筆尖在上面磨了許久。
推出門縫的紙上多了一行字,陳皮將我會收手四個字分得太開,最後那個手字還少了一筆。
“手字沒有寫完,你把最後一筆補上,這句話才算完整。”
“我寫完這句話,師父便會把九爪鉤還給我嗎?”
“你寫得再好也騙不過師父,九爪鉤能不能拿回來,要看你出去以後怎麼做。”
紙張又被拖回去,陳皮補完那一筆,沒有繼續往外遞,只將摺紙的聲音留在門後,一層接著一層。
禁閉這幾日,沈清歡每次送飯都會夾一張紙,早上寫廚房蒸了什麼,中午寫院裡的桂花落了多少,入夜後則只寫三個字。
我在呢。
陳皮從未問過這三個字有什麼用,每晚收到以後,屋裡的床板便不再翻來覆去,連貼著門縫的呼吸也會落下去。
老趙提著燈過來時,已經到了放人出門的時辰,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回,門閂卻被潮氣卡住了。
“陳皮,你往後退兩步,這扇門得從外面推開,別站在門後挨這一下。”
裡面響起鞋底挪動的聲音,老趙用肩膀頂住門板,門軸拖過地磚,積在門檻上的灰也被帶出一道印子。
陳皮從屋裡走出來,先抬手擋了一下燈光,等眼睛適應以後,視線越過老趙,落在沈清歡身上。
“我還當你只記得送飯,開門的時候便不來了。”
“你方才隔著門問了兩遍,原來還是沒信我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