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把衣襟裡的紙條按平,跟著老趙穿過月門,書房的門沒有關,二月紅正坐在桌後翻看護衛名冊。
裝著九爪鉤的木盒放在桌角,銅鎖仍扣在上面,旁邊擱著一把鑰匙,細索卻沒有露出半寸。
“進來以後把門合上,清歡先去外面等著,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問你。”
陳皮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歡抱著空碗站在廊柱旁邊,見他沒有動,便朝書房抬了抬下巴。
“你先進去回話,我又不會趁這會兒離開紅府。”
門扇合上以後,院裡的腳步被隔在外面,陳皮站在書桌前,沒有去看旁邊的椅子,右手一直貼著衣袋。
二月紅將名冊合起,沒有先問九爪鉤,也沒有提這幾日抄過多少字,只把一張寫滿陳皮字跡的紙推到桌邊。
“禁閉關完了,你想清楚該在哪一步收手了嗎?”
“魯成把手按到刀柄上時,我該先退開,再把事情告訴巡院的人。”
“這句話還沒說全,你只記住了他的刀,沒有記住自己的手。”
陳皮看向紙面,那上面寫著我先動手幾個字,墨跡已經幹了,劃破紙邊的那一筆也留在原處。
“清歡把手放到細索上以前,我就該把鉤收回來。”
“你為何把這一處提前了,說清楚再坐下。”
“她會過來攔我,我若還往回拉,鉤爪會傷魯成,索結也會傷她。”
二月紅的手掌覆在木盒上,沒有開啟銅鎖,陳皮等了一會兒,仍舊站著,鞋尖抵住了地磚接縫。
“你拿鉤對準魯成時,想的是護住清歡,還是讓他收回那些話?”
陳皮的嘴唇動了兩回,貼在衣袋上的手掌收攏,紙張被擠出聲響,他卻沒有拿謊話遮過去。
“兩個念頭都有,我聽見他罵我,也怕清歡聽完以後會信。”
“這才是你動鉤的緣故,你若只肯說護人,往後還會在同一個地方犯錯。”
二月紅繞過書桌,將那把掉在魯成身邊的短刀放到木盒旁,刀沒有出鞘,刀柄也看不出被拔動過的痕跡。
“你從前討過飯,睡過街角,也為半個饅頭跟人拼過命,這些事情不會因你進了紅府便消失。”
陳皮抬起臉,話已經到了唇邊,又被他嚥了回去,最後只將那張寫過認錯話的紙重新壓在掌下。
“魯成拿這些事情辱你,他該領罰,所以我逐他出府,可你不能因為他的話難聽,便把九爪鉤送到他的喉嚨邊。”
“我若什麼都不做,他會覺得我還和以前一樣,誰都能踩上一腳。”
“你已經站在紅府裡,拜了師,也有自己的屋子,他說上十遍,都改不了這些已經發生的事。”
二月紅把短刀轉了半圈,刀鞘碰到木盒,陳皮的視線跟著移過去,手掌卻沒有伸向桌面。
“旁人若知道幾句辱罵便能逼你動兵器,往後便會故意開口,等你傷人,再借紅府的規矩處置你。”
“那我該讓他罵完,再等別人替我出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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