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清歡把手伸進細索之間,你若沒聽見她說疼,會不會繼續往回收鉤?”
“我會繼續收,直到魯成認錯,或者有人把刀奪走。”
“那麼她掌心那道傷,便有你的一份,你說要護她,最後卻讓她把手送到鉤邊攔你。”
陳皮沒有碰那隻茶杯,指腹隔著衣料摸到紙條的折邊,每一張都還在,最上面那張寫著我在呢。
“我以後不會讓她碰到細索,我先把人帶開,再問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句話也沒說全,你要管住的是自己的手,不能只讓她站得更遠。”
二月紅回到桌後,將木盒朝陳皮推近一寸,鑰匙仍留在原處,銅齒上沾著書房燈油的顏色。
“你天賦極高,將來可以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武者,可你若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本事越大,害的人便越多,包括你在乎的人。”
陳皮盯著鑰匙看了許久,紙條貼在胸前,沈清歡掌心那道被索結磨開的口子,也留在他的記憶裡。
“我不想傷她,也不想讓師父再替我收拾留下的事情。”
“想不想都不作數,等事情到了眼前,你能不能停下才作數。”
二月紅抽開桌邊的椅子,陳皮這回坐了下來,膝蓋抵住桌沿,雙手也從衣袋旁邊移到了腿上。
“我年輕時也因別人一句話動過手,那人當眾辱我師門,我追到巷口,將他的右手打斷了。”
陳皮抬頭看向二月紅,師父平日從不提從前動手的事情,連府裡的護衛也只說二爺待人有分寸。
“後來那個人還敢來找師父報仇嗎?”
“他沒有再來,可他的家人帶著郎中堵在戲園門外,整場戲停了,府裡還替我賠了三個月的藥錢。”
二月紅把缺角的茶杯收回托盤,手指從杯口繞開,沒有再碰那處已經裂開的地方。
“我當時也覺得自己沒有錯,過了許多年才看清,那隻手該不該斷,不能只由我的脾氣來定。”
“師父後來遇見那個人,還會生氣嗎?”
“會生氣,可我知道生氣以後該做什麼,也知道哪件事做下去,會把身邊的人一併拖進去。”
門外傳來飯碗擱到石桌上的聲響,陳皮轉頭看了一眼門扇,隨後又把視線放回那隻木盒上。
“清歡這幾日送給你的紙,你都帶出來了?”
“她怕我關在裡面悶,才寫些院裡的事情,那些紙沒有壞府裡的規矩。”
“我沒有問她壞沒壞規矩,她肯每日守在門外,是因為還信你會改。”
二月紅拿起桌上的鑰匙,將銅齒擦過一遍,隨後攤開陳皮的手掌,把鑰匙放了進去。
“木盒仍舊留在書房,往後練功由你自己開鎖,練完也由你收回去,取鉤之前先想清楚為何出手。”
陳皮沒有立刻合攏手指,鑰匙橫在掌紋之間,靠近虎口的位置,還留著前幾日練鉤磨出的薄痂。
“清歡不可能每次都站在旁邊替你報停,總有一日,你得自己知道九爪鉤該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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