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有人提過，說長沙城做土夫子這行的分了幾家，排了座次便叫九門，跟衙門裡的人不是一路。“
”師父被人算在裡面了。“
”那師父答應了？“
”還沒有，可來的人說得很認真，礦山和官面的事情都攪在一起，往後紅府的日子恐怕不會像現在這麼清靜。“
陳皮把磨好的鉤爪放回鐵環，細索從腳踝上解開，他拎著九爪鉤站起來，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到石階下面。
”管什麼九門十門，外面的事情再亂，我守得住這個院子就夠了。“
”你守院子，那院子外面的人呢？“
”院子外面的人跟我沒關係。“
陳皮把九爪鉤盤好，轉過身看著她，語氣比磨鉤的時候還要認真。
”我只護得住你就行。“
沈清歡沒有立刻接話，月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照出一張已經跟幾年前完全不同的臉。
那個搶饅頭的小乞丐已經長高了半個頭，肩膀撐開了衣裳，手掌也寬了一圈，可說話的時候眼睛還是跟從前一樣，只盯著她一個人。
胸口忽然跳得不太對，沈清歡把視線挪到他手裡的鐵環上，聲音也比剛才輕了半拍。
”那我也只護得住你就行。“
話落下去以後，院子裡只剩桂花樹葉被風推過的沙沙聲。
陳皮沒有挪眼，手指在鐵環上收緊又鬆開，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把接下來的話送出來。
沈清歡站起身拍掉裙襬上的灰，走到他旁邊時故意看向月門方向，沒有再跟他對視。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把鉤收好，明天師父可能有正事要交代。“
”你的臉怎麼紅了。“
”哪裡紅了，這是月光的顏色，你少往自己臉上貼。“
她說完便往屋裡走，走得比平時快了兩步，經過那棵桂花樹時，衣袖擦過一根低垂的枝條，樹葉晃了幾下。
陳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進了門，手裡的九爪鉤已經盤好，鐵環的溫度貼在掌心，跟方才她坐在旁邊時留下的那點熱度混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又抬頭看了看月亮，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沒察覺。
隔壁的燈亮了一陣便滅了，沈清歡躺在床上盯著房梁，把方才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她說的是實話，也是提前給自己劃的線。
九門的局一旦鋪開，她能護住的人確實只有陳皮一個，而陳皮往後會面對的東西，遠不止一座院子那麼簡單。
牆那邊傳來敲擊聲，兩下，輕而短促。
她伸手在牆面回了兩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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