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右手換紗布，我不讓他碰水，就自己來了。”
黑背老六把刀柄從腰側往前推了推，調整了挎刀的角度，多出來的那半息像是在想要不要再說第三句話。
他沒說，轉身往巷口走了。
鞋底踩過積水的聲音一步比一步遠，到了巷口的時候他往左拐，消失在雨裡，短褂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後腰上一道舊刀疤，疤口發白，像一條蜈蚣趴在脊樑骨上。
沈清歡站在樹下看著他走遠，手裡的藥包被雨浸了一角，牛皮紙上滲出一塊深色的水印。
這個人活得太乾淨了，乾淨到身邊什麼都沒有，連擋雨的東西都不願意備一把。
她把藥包換到另一隻手上，雨水從發尖滴到領口，往裡鑽了一截涼意。
回府的路上繞了一段遠路，經過城西營房門口的時候看見幾個士兵在換崗，槍刺在雨裡反著冷光。
沈清歡走到紅府側門時，陳皮已經站在門洞裡等著了，右手的紗布換過了，綁口朝內壓著，位置比她昨天綁的往上挪了兩指。
“你出去多久了，下雨天路滑你也不多帶個人。”
“我去取藥，又不是去打架，帶誰？”
“帶我。”
沈清歡把藥包遞給他的時候，陳皮用左手接了，目光卻落在她肩膀溼透的那一片布料上，鼻子皺了皺。
“你路上碰見誰了，身上有股鐵鏽味。”
“碰見黑背老六了，他的刀鞘甩了我一身雨水。”
陳皮的手收緊了一截，藥包的牛皮紙被他攥出幾道褶子。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問你怎麼沒跟著，我說你在換紗布，他就走了，前後不超過三句話。”
陳皮把藥包夾到腋下，騰出來的左手在她肩膀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拍水，又像是在確認這塊肩膀還在原處。
“以後出門叫我，換紗布的手又不是換腿，我還能走路。”
沈清歡沒理他這茬，進門以後把溼掉的鞋換下來放到廊下晾著，赤腳踩在石板上往裡走了幾步。
陳皮跟在後面看見她腳後跟磨紅了一塊，嘴張了張又合上，跟到月門口時拿來一雙乾淨的布鞋擱到她面前的石階上。
鞋放下去的時候，鞋口正對著她的腳尖，位置擺得很正，像量過的。
“穿上，石板涼。”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雙鞋，鞋面上有一小塊墨痕，是她的鞋。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她屋裡拿出來的，也不知道他是聽見她的腳步聲以後才去找的，還是在她出門以前就在門洞裡備好了。
腳伸進去的時候，布底帶了一點太陽曬過的餘溫。
“你進門以後把藥包給丫頭的嬤嬤，別自己跑去送，你身上也淋溼了，先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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