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把臉轉回去，手指在膝蓋上的布料上劃了一道，指甲刮過布紋的聲音很輕。
“阿皮，孫富貴的案子雖然了了，可後面的水比表面看到的深得多，那個城外的古董商一直沒露面，他用的渠道和工具都不是本地能搞到的東西。”
陳皮把碗放到石階上，碗沿上那道湯漬還在冒著熱氣。
“你是說有洋人在後面盯著長沙。”
“我不確定，但貨的源頭從上海來，顏料行裡留了一隻美國產的放大鏡，這些東西湊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陳皮的手從碗邊移到膝蓋上，指關節敲了兩下褲縫，眉心擰出一條溝。
“洋人要是真插手了，張啟山管不管得住。”
“張啟山管得住城裡的人，可洋人不走城門，他們走的是租界和領事館的通道，進出不用過軍政署的關卡。”
風從藥圃那邊吹過來，銅鈴響了一聲，遠處前廳方向傳來老趙招呼送貨夥計的聲音，日子還在照常過，紅府的賬清了，師父的嫌疑洗了，可她腦子裡那根弦一直沒有放鬆。
裘德考這個名字她不能跟任何人提，因為她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一個還沒有正式出現在長沙的美國古董商。
她能做的只有提前沿著這條線往下挖，把裘德考的佈局一點一點摸清楚，等到那個人真正踏進長沙的時候，紅府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陳皮看著她出神的側臉，她的眼睛盯著藥圃的方向，可視線明顯沒有落在任何一棵苗上，是穿過了籬笆和圍牆，看著很遠很遠的什麼地方。
“你又在想那些我聽不懂的事了。”
沈清歡回過神來，碗裡的骨湯還剩半碗，她伸手把碗推回他面前。
“喝完再說，你先把自己養好了，後面的事還長著，我需要你手上的鉤子好用的時候能拿得起來。”
陳皮把碗端起來一口乾了，碗底朝天的時候，湯汁從嘴角流下來一線，他用袖口一抹，把碗倒扣在石階上。
碗底朝天，位置跟她放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方向照舊是反的。
沈清歡看著那隻倒扣的碗，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聲。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是紅府的車，蹄鐵敲在石路上的節奏從遠處過來，經過側門口的時候放慢了，停了兩息，又往前走了。
陳皮的手已經伸向腰後，碰到空蕩蕩的皮套才想起九爪鉤還掛在偏院的架子上。
沈清歡站起來，手掌在裙襬上拍了兩下沾著的灰，目光從側門的方向收回來。
“老趙，剛才門外經過的馬是誰家的。”
老趙從前廳那邊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送貨夥計遞來的單子。
“瞅著像洋行的人，騎的是高頭洋馬，個頭比本地的騾子高了一截，鬃毛打了辮子，往東邊去了。”
沈清歡站在石階上看著側門關著的那扇木板，門縫裡透進來一道很窄的光，光裡面漂著細小的灰塵。
陳皮從她身後走上來，左手垂在身側，距離她的手背不到三寸。
“清歡，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那個洋人是誰了。”
她沒有回頭，手指攥著袖口裡那張摺好的紙條，指腹隔著布料摸到紙上寫的那個品牌名的凸痕。
”。了來要煩麻的沙長，錯沒得猜我果如但，定確不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