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在石階上又坐了一陣，直到碗裡的骨湯徹底涼透，她才站起來把碗端走。
當天晚上她去了書房，二月紅正在燈下替丫頭抄一份新的藥方，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很輕，她站在門口等了幾息才開口。
“師父，我想跟您學點防身的東西。”
二月紅的筆停在第三味藥的偏旁上，墨洇出去一小截，他把筆擱回架上，轉過身看著她。
“你以前不提這事，是覺得用不上，還是怕分心？”
“以前有師兄跟著，用不上，可上回去藥鋪那趟，巷子裡碰見黑背老六的時候我就想過，萬一身邊沒人，我連跑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二月紅沒有馬上答應，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節奏比平時慢。
“你的骨架不適合硬來，拳腳功夫練三年也打不過巷子裡那些混混，我教你兩樣輕的，袖裡藏針和近身擒拿，夠你在短距離內脫身就行。”
第二天一早，書房的桌椅被老趙搬到了牆邊，騰出中間一塊空地，二月紅從櫃子深處拿出一隻巴掌長的錦盒，盒蓋開啟，裡面嵌著六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彎成一個極小的鉤，搭在絲絨襯布上閃著冷光。
“這針不是用來扎穴位的，是用來扎眼睛和喉嚨的，出手的時候攥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甩出去靠的是手腕而不是胳膊。”
二月紅捏起一根針夾在指縫裡演示了一遍，針從他手裡飛出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扎進對面木柱上的位置剛好是人的眼眶高度。
沈清歡學了一個上午，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六根針扎到木柱上的散佈比二月紅的大了三倍，有兩根甚至偏到了柱子旁邊的牆皮上。
“你的力道夠了，方向還差得遠，回去以後每天練二十次，先把準頭找到，別急著求快。”
下午二月紅教了她三招擒拿，全是從對方抓住手腕或衣領時的掙脫動作變化出來的，動作幅度小，不需要力氣大，關鍵在於找準對方關節的反折方向。
第三招練到一半的時候，偏院方向傳來鐵環碰撞的聲響，陳皮走到書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眼睛在沈清歡握著二月紅手腕的姿勢上停了兩息。
“師父在教你擒拿？”
“嗯，你去練你的，別在門口杵著。”
陳皮沒有走，靠在門框上把整個下午的課看完了，二月紅離開書房以後，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沈清歡面前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師父教的那三招對付街上的混混夠用，可要是在窄巷裡被兩頭堵了，那些動作施展不開，你跟我來。”
他帶她去了偏院後面那條兩面夾牆的窄道，寬度剛好容兩個人並肩，牆上長著青苔，地面的磚有幾塊翹起來。
“巷子裡打架跟院子裡不一樣，你腳底下可能有石頭有水有臺階，你先看地面再看人，跑的時候貼著牆跑，不要跑到巷子中間去，中間最容易被人攔。”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把翹起來的磚踢了踢，蹲下來指給她看牆根處一截凸出來的排水口。
“牆角有這種東西的時候可以當踏腳石，蹬一下翻到矮牆上面去，你個子不夠高，翻不了高牆，但紅府周圍那些院牆大多不到一人高。”
沈清歡跟著他在窄道里走了兩個來回，記住了哪些地方可以藏身，哪些角度能避開追的人的視線。
陳皮講到第五個要點的時候，突然伸手從後面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速度很快，她的手腕被他的五指裹住以後整條手臂的動作全被鎖死了。
“有人從後面抓你的時候，不要往前掙，往後靠，把重心壓到他身上，對方會被你帶得往前傾，你趁那個間隙把手腕往他拇指的方向轉，拇指是五根手指裡最弱的，轉開了就跑。”
沈清歡照著他說的往後靠了一下，後背貼到了他的前胸，隔著兩層衣服的厚度，他的呼吸從她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順著她的肩胛骨一路往下，連帶著她的心跳也被帶亂了半拍。
陳皮的手在她手腕上多停了兩息才鬆開，嗓子幹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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