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個人去那條街了。
門外傳來陳皮收索的聲響,鐵環碰到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他的腳步往這邊走過來。
“清歡,今天取藥怎麼回來得比上次晚了兩刻鐘?”
沈清歡把壓著街巷圖的藥方挪了挪,確認紙角沒有露出來。
“路上多繞了一段,看了看街面上的鋪子,想買幾尺布給丫頭做裡衣。”
陳皮站在門外沒有進來,手指搭在門框上,指甲敲了兩下木頭。
“你繞路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著你?”
沈清歡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抬起頭看向門口,陳皮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可他搭在門框上的那隻手,指關節是收緊的。
“你怎麼知道有人在看我。”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看你,但你回來以後進書房第一件事是關門,第二件事沒有先翻賬冊,你平時查東西從來先翻賬冊再動筆,今天反過來了,說明你在外面碰見了什麼事,回來先要畫下來怕忘。”
沈清歡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回來。
“阿皮,義盛號這個鋪子你聽過沒有?”
陳皮的指關節在門框上又敲了一下,這回敲得比前兩下重。
“糧行街尾巴上那家雜貨鋪?賣的東西比別家貴兩成,老闆娘是個外地來的寡婦,去年秋天才開的張,進門先過一道簾子才能看見貨架。”
沈清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跟他面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門檻的距離。
“你連進門要過一道簾子都知道?”
“我來紅府之前在那條街上討過飯,雜貨鋪後巷的泔水桶旁邊能避風,冬天我在那裡蹲過好幾個晚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報一筆跟自己無關的舊賬,可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已經從木頭上鬆開了,垂到身側握了一下又放開。
“那家鋪子今天下午進去了一個跛腳的老頭,灰布短衫,喝茶翹小指,從我出藥鋪的門就一直在對面盯著,我繞了一條巷子回去看,他進了義盛號。”
陳皮的眉心擰了一下,不是皺眉,是兩道眉毛往中間擠了一截又鬆開,嘴唇抿成了一條縫。
“明天我去盯一天。”
“你不能去,你的臉在城南賭坊那條巷子裡已經露過了,再出現在那片街面上,人家一眼就能把你跟紅府對上。”
陳皮的嘴角絞了一下,下頜骨的線條繃得很緊,他攥著的那隻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那你打算讓誰去?”
沈清歡靠在門框的另一側,手指摸到了袖口裡針盒的邊緣。
“這件事先不能聲張,我也不打算讓任何人去盯,打草驚蛇比什麼都不做更危險,我只需要知道義盛號每天什麼時候開門,什麼時候關門,後巷那條路通到哪裡。”
她停了一拍,看著他。
“阿皮,你說你以前在那條後巷蹲過,排水溝的那頭通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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