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送到廂房的。
陳皮推門進去的時候丫頭已經換了乾淨衣裳,坐在窗邊喝李嬸子端來的薑湯,碗捧在手裡,十根手指全搭在碗壁上取暖,手腕上纏著的紗布白得扎眼。
他把粥碗擱到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響了一聲。
丫頭抬頭看他,手裡的薑湯碗端高了一點,擋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視線在他身上停了兩息,先看了他的手,再往上移到臉上。
跟看沈清歡的時候一樣的路徑。
陳皮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這位哥哥,謝謝你送粥來。”
他的腳邁過門檻的時候頓了一拍,沒有回頭,嗓子裡擠出來一個嗯字,悶的,從鼻腔裡走的,人已經出了廂房的門。
丫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處,手裡的薑湯碗慢慢放回到膝蓋上,碗沿上留了一圈她手指按出來的熱印。
陳皮走到藥圃籬笆外面的時候,沈清歡已經蹲在裡面了,手裡沒拿鏟子,拿了一截枯枝在泥地上畫著什麼。
“粥送了?”
“送了。”
“她跟你說話了沒有?”
“說了一句謝謝,我沒回她。”
沈清歡拿枯枝在泥地上把畫到一半的線擦掉,抬起頭看著籬笆外面站著的陳皮,他的手插在腰帶後面,兩條胳膊撐著,姿勢跟平時一樣,可他的目光沒有往廂房那個方向飄過一次。
“阿皮,你覺得那個姑娘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瘦得跟雞仔一樣,風大點就能吹跑,手腕上的傷也不算重,你給她上的藥夠了,過兩天就能結痂。”
沈清歡拿枯枝在泥裡戳了兩下,地面上被戳出來的小坑很快被滲出來的水填平了。
“師父把她留在紅府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陳皮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皺,是往上拎了半截又落回去,嘴角那條線往一邊扯了一點。
“師父要留誰我管得著嗎,紅府又不是隻有我住在這裡,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又不吃我的飯。”
“那倒是,紅府的飯你也沒出過一文錢。”
陳皮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嘴巴張開又合上,手從腰帶後面抽出來,撓了一下後腦勺。
“你今天怎麼回事,從那個姑娘來了以後你說話就夾槍帶棒的,我哪裡惹著你了。”
沈清歡把枯枝扔到竹筐裡,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籬笆邊跟他面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半人高的木樁。
“你沒惹著我,我就問問你,家裡多了個人你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比老趙安靜,比李嬸子話少,比你省心。”
最後三個字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好像也覺得不太對,嘴唇抿了一下,把後半截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