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手指搭在籬笆的木樁頂端,指甲颳了一下木頭上的毛刺。
那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從胸口往上湧,湧到嗓子眼的時候她把它壓了回去,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在原劇裡,丫頭是陳皮遇見的第一個溫暖的人,第一個對他笑著說話的人,第一個遞過來一碗熱湯的人,所以那碗湯燙進了他的骨頭裡,燙了一輩子都沒涼。
可在這一世,第一碗湯是她端的,第一個笑是她給的,第一雙蹲在他面前幫他上藥的手是她的。
陳皮對丫頭的態度,跟他對老趙和李嬸子的態度沒有本質的區別,客氣中帶著距離,距離裡沒有排斥也沒有靠近。
就是一個陌生人住進了同一個院子,僅此而已。
“行了,不問了,你去把偏院那邊的水掃一掃,昨晚積的水到現在都沒人管。”
陳皮看了她一眼,手在褲縫上蹭了蹭,轉身往偏院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回頭。
“清歡。”
“又怎麼了。”
“你方才問我那個姑娘怎麼樣的時候,你心裡其實想聽的不是那些話吧。”
沈清歡的手從籬笆上鬆開了,木樁頂端被她指甲刮過的地方留了一道淺痕,跟月門上那道刮痕差不多深。
“你想聽的是我說——”陳皮的聲音卡了一下,喉結在脖子上滾了半圈,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跟我有什麼關係,紅府裡住誰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人從來只有一個。”
藥圃裡安靜了兩息,銅鈴被風推了一下沒響,掛在鈴鐺上的紅線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沈清歡低下頭拿鞋尖在泥地上蹭了一下,蹭出來一道彎曲的印,印裡滲出水來把她鞋底沾的泥化開了。
“去掃水吧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陳皮轉過身走了,這回沒有再停,腳步踩在積水裡的聲音啪啪的,很響,走到偏院門口的時候他彎腰撿起靠在牆根的笤帚,掃了兩下又停住,扭頭往藥圃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沈清歡已經蹲回去繼續翻土了,鏟子插進泥裡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跟剛才一樣有節奏。
可她另一隻手,撐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指是蜷著的,蜷成一個握拳的形狀,掌心裡攥著一截剛才從籬笆木樁上刮下來的木刺。
不疼,但扎著。
廂房那邊傳來丫頭輕輕的咳嗽聲,只咳了兩聲就停了,不重,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沒嚥下去。
沈清歡的鏟子在泥裡頓了一拍,手指在膝蓋上鬆開,那截木刺掉到了泥地裡,被她下一鏟翻上來的土蓋住了。
兩聲咳嗽,不重,可她知道那個聲音以後會變成什麼。
“老趙,去孟家藥鋪跑一趟,告訴孟郎中我要一份完整的清肺養陰方,藥材要最好的,銀子從我的私賬裡走。”
老趙從前廳那邊探出頭,手裡的笤帚歪到了一邊。
“給誰用的?”
沈清歡站起來,手上沾的泥在褲腿上擦了擦,目光從廂房方向收回來,落到老趙臉上。
“給新來的那個姑娘,她的咳嗽不能拖,越早治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