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把笤帚靠到牆邊,溼鞋在門檻上蹭了兩下,還是沒忍住問道:“她才咳了兩聲,您就要動私賬請方子,會不會太急了?”
“先把方子備著,又沒讓她立刻喝藥,孟郎中過來診過脈以後,該添什麼,該減什麼,自然由他定。”
沈清歡擦去褲腿上的泥,剛要催老趙出門,身後便傳來摺扇碰到門框的聲響,二月紅站在月門下,視線落在廂房那邊。
“藥可以備,別拿她試方子,她這些年吃得不好,身子經不起折騰。”
“師父放心,我只讓孟郎中開養肺的方子,真要治病,也得先查清她咳嗽的緣由。”
二月紅應了一聲,摺扇在掌心轉過半圈,人卻沒有往書房走,直到廂房的窗戶被李嬸子推開,他才收回視線。
沈清歡看見了,沒往下問,只催著老趙去藥鋪,自己拎起竹筐回了藥圃。
丫頭在紅府住到第四日,手腕上的傷已經結痂,腳上的凍瘡也消下去不少,只是人閒不住,吃完早飯便找李嬸子要了針線。
李嬸子不敢讓她乾重活,便抱來一摞換季的衣裳,讓她挑幾件開線的縫補,累了就回屋躺著。
丫頭把針腳收得密,斷線的袖口到了她手裡,翻過來幾乎看不出補過,沈清歡經過廊下時,正好看見她在縫一件月白長衫。
那是二月紅唱戲時穿在裡頭的襯衣,袖口被水袖帶開了一截,布邊已經起毛,丫頭穿了三回線,才把細針穿過針眼。
二月紅從書房出來,腳步到了廊下便慢了,手裡的戲本翻開一半,半天也沒往後翻一頁。
“二爺,這件衣裳是您的吧,李嬸子說袖口開了,讓我順手補好。”
丫頭要站起來,膝上的線團滾到地上,二月紅先彎腰撿了起來,線團遞過去時,兩個人的手隔著半寸都停了停。
“坐著縫吧,傷口才收住,別總起身,你往後也別叫我二爺,跟府里人一樣喊便成。”
丫頭接過線團,指尖蹭到他的手背,手隨即收回袖中,耳廓多了一層紅色:“那我還是喊二爺吧,直呼名字,我開不了口。”
“隨你,怎麼順口怎麼叫。”
二月紅說完沒有離開,挑了張離她兩步遠的椅子坐下,戲本擺在膝上,視線落過幾次,看的卻全是同一頁。
丫頭縫到袖口轉角,針尖扎進指腹,她把手藏到布料下面,還沒來得及擦,二月紅已經把桌上的棉布推了過去。
“先把血擦了,衣服不值幾個錢,別為了補它又添一道傷。”
“沒出多少血,我從前也常縫衣裳,扎一下不礙事,二爺不用管我。”
“你每回說不礙事,手都往袖子裡藏,若真沒事,藏什麼?”
丫頭答不上來,只能接過棉布裹住手指,頭低下去以後,頸側也跟著紅了。
沈清歡隔著藥圃籬笆看了一陣,鏟子在土裡翻了半圈,帶出來的草根被她隨手扔進竹筐,嘴邊沒忍住帶了點笑。
事情提前了三個月,見面的地方也換了,二月紅還是把丫頭帶回了紅府,又在幾日之內開始記她藏手的小動作。
這段感情,她從來沒想過要攔,二月紅願意把心交出去,丫頭也值得有人護著,她要改的只有那場把紅府拖進絕路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