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裡的木柴發出兩聲輕響,丫頭添柴的手慢了半拍,視線從兩人中間掠過,隨即低頭撥了撥炭火。
“現在擦乾淨了,你別動來動去,粉沾進頭髮裡更難洗。”
“你說清楚位置就行了,非得自己動手,手上還帶著練鉤留下的繭,蹭得人疼。”
“我碰得不重,是你臉皮薄,往後做糕點先照照水盆,省得頂著一臉米粉出去見人。”
沈清歡拿木條敲了敲他的手背,把人趕到廚房外面等著,陳皮卻靠著門框沒走,眼睛一直盯著蒸籠。
第一盤桂花糕出鍋時,邊角碎了一塊,丫頭拿筷子挑出來放進小碟,遞給沈清歡試味。
沈清歡咬了一口,米粉已經蒸熟,糖放得不多,桂花留在齒間的味道也沒有發苦,成色比她預想中好。
“這一盤能端出去,碎掉的邊角留給陳皮,他在門口守了半天,總得給點辛苦費。”
“我等的是整塊,憑什麼只給邊角,你們在裡面做,我在外面替你們看著鍋,功勞也該算一份。”
陳皮嘴上挑著,筷子卻已經伸進小碟,把碎糕夾走一半,剩下那半塊推回沈清歡面前。
二月紅拿到的是中間那塊,四邊切得齊,丫頭端到書房時沒進去,只站在門檻外面等他嘗。
“二爺,頭一回做,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若太甜了,我下回少放些糖。”
二月紅吃完一口才放下筷子,目光在盤中停了片刻:“甜淡正好,桂花也放得合適,明日若還有剩米,可以再做一盤。”
丫頭的肩膀鬆下來,端盤的手也穩了,回廚房的路上走得比去時快,進門便拉住沈清歡的袖口。
兩個人忙到午後,把餘下的糕分給府裡眾人,丫頭坐在灶前喝水時咳了三回,每回都把臉轉向牆邊。
沈清歡沒有立刻追問,只把灶門合上一半,讓李嬸子少添兩根柴,隨後端著水坐到丫頭身旁。
“昨晚睡得怎麼樣,半夜有沒有咳醒,胸口發悶的時候多不多?”
“沒有發悶,昨夜只醒過一回,喉嚨幹才咳了幾聲,喝過水以後便睡著了。”
“你伸手給我,我看看手腕上的傷,剛才推磨盤用了力,別把結好的地方磨開。”
丫頭把手遞過去,沈清歡翻看完傷處,食指順勢按在她腕脈上,心裡跟著跳動默數,又看了看她的指甲和掌心。
脈跳不亂,只比常人快了幾下,掌心缺血色,指甲邊緣也發白,這些都能從她多年吃不飽飯上找到緣由。
那幾聲咳嗽仍讓沈清歡放不下,她收回手,又讓丫頭坐直身子,觀察她說完長句以後需不需要換氣。
“清歡,你別總擔心我,我這副身子養兩個月就好了,今日還能推磨盤,哪裡就成病人了。”
“能推磨盤也不代表什麼,你要真想幫忙,先把自己養得能吃能睡,免得做一盤糕就咳半日。”
丫頭笑了兩聲,把剩下的桂花糕掰開,較大的一半塞給她:“那你陪我一起養,你午飯也沒吃多少。”
沈清歡接過糕,沒有再問病症,只跟她商量明日做軟餅,等丫頭放鬆以後,才重新摸到她的腕脈。
這一次丫頭沒有說話,等她數到末尾,才把手腕輕輕翻過來,指尖碰了碰她仍未鬆開的手。
“清歡,你方才按著我的手腕,到底在數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