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把最後一疊紙推齊，指腹在封面上按了兩下，沈清歡伸手抽出中間那頁，發現他又把咳症記錄夾進了外傷一欄。
“這一頁放錯地方了，你收東西只看紙張大小，從來不看上頭寫了什麼。”
“你寫的全是暗號，我能看懂幾句已經夠給你面子了，剩下的紙要放在哪裡？”
沈清歡重新理好順序，取來細繩繞了兩圈，準備打結時才發現抽屜裡只剩三張空紙，連一份完整藥方都抄不下。
陳皮從她手裡接過繩頭，拇指壓住交疊的位置，手掌貼著她的手背停了片刻，等結收緊才挪開。
“明日我去集市買紙，再添兩支細筆，你別把這個結系成死扣，我過幾日還要往裡加東西。”
“集市才下過雨，街上全是泥，你若非要去，我陪你走一趟。”
門外傳來衣料碰過門框的動靜，丫頭抱著一件拆掉袖口的長衫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快用完的線軸。
“清歡，我能不能同你一道去，李嬸子讓我買兩卷線，若只為這點東西叫人跑腿，也太麻煩了。”
沈清歡應了下來，陳皮捏著繩結的手卻沒松，目光在丫頭腕上的布條停過，又轉回到沈清歡臉上。
“你們兩個都去，誰拎東西，誰看錢袋，碰上人多的時候，顧得過來嗎？”
“我會看好錢袋，你去鐵匠鋪取九爪鉤，咱們各走各的，誰也別耽誤誰。”
陳皮把紙冊塞進抽屜，關抽屜時多用了點力，木板磕出一聲悶響，臨走還把她落在椅背上的外衣扔了過來。
“明日把這個穿上，街口風大，別回來以後又寫一頁自己的咳症。”
次日吃過早飯，沈清歡帶丫頭從側門出去，陳皮已經不在偏院，九爪鉤的皮套也空了，桌上只留著半碗沒喝完的粥。
丫頭走出半條街，回頭看了兩次，確認身後沒有紅府的人，才把藏在袖中的荷包拿出來繫到腰間。
“陳皮是不是不喜歡我，我進府這些日子，他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幾句。”
“他跟老趙一個月都說不了幾句，你能讓他回一個嗯字，已經算得上有交情了。”
丫頭摸了摸荷包上的結，嘴唇動了兩回，仍舊沒有把那句擔心說出口，只挽住沈清歡的手臂避開路邊積水。
集市裡的人擠在兩排攤位中間，挑菜的竹筐佔了半條路，賣魚的水流到石板縫裡，鞋底踩過去便沾上一層泥。
沈清歡先買了兩刀竹紙，又讓掌櫃用油布包好，丫頭站線上鋪前挑了半日，最後拿起一卷月白色的細線。
“你給自己補衣裳，用這個顏色太淺，沾了灰以後洗都洗不出來。”
“我給二爺縫裡衣，前幾日那件袖口收得不好，我想拆開再補一遍。”
沈清歡將紙包抱進懷裡，朝她手裡的線看了一眼，沒有點破她連二月紅衣櫃裡有幾件月白襯衣都已經記清。
丫頭付錢時，街對面銅器攤上的鏡面晃過一個人影，灰褂子擠在人群后方，腰間垂著一截收好的細索。
沈清歡藉著整理紙包往那邊掃了一眼，陳皮已經轉到賣竹器的棚子後面，只露出半隻沾泥的布鞋。
鐵匠鋪在另一條街，他這趟路繞得不短，卻還裝作沒看見她們，隔著十來步跟在後頭，連腳下的速度都換了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