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陳皮,戲臺上的孩子已經從石座上爬了下來,膝蓋磕著地面,手裡護著半塊發黴的饅頭。
街邊的雨落進泥坑,水漫過孩子的腳背,幾個年紀更大的乞兒圍著他,一腳踩住他的手腕,要他把饅頭交出來。
陳皮認得那條街,也認得饅頭上的缺口,那是他餓了兩日才搶到的東西,剛咬一口便被人按進泥裡。
賣餅的夥計站在簷下看,手裡還握著竹竿,路過的人從他身邊繞開,沒人願意為一個小乞丐停腳。
“搶來的東西也敢護著,你這種人活著只會害人,還不如讓野狗拖走。”
有人踢中孩子的肋下,他蜷起身子仍不肯鬆手,饅頭被泥水泡透,最後只剩一團捏不住的碎屑。
陳皮站在戲臺邊,九爪鉤從腰間滑進掌中,鉤尖貼著地磚移動,發出的響聲混進舊街上的雨水裡。
“把腳拿開,那塊饅頭是他的。”
圍著孩子的人回過頭,臉卻變成了同行士兵,軍裝外面沾著礦灰,腰間還繫著張啟山發下的繩索。
其中一人向他走來,嘴裡叫著陳爺,手卻伸向那個孩子,掌心剛抬起,九爪鉤便衝著他的肩側甩了出去。
鉤鏈被張副官用槍身擋開,金屬撞在石磚上,火星滾進臺下縫隙,那名士兵退了幾步才站穩。
“陳皮,看清楚再動手,那是自己人!”
張啟山的話傳進耳裡,卻被街上的叫罵蓋過去,陳皮收回鉤鏈,再抬眼時,戲臺已經成了長沙街口。
年幼的自己縮在牆根,手臂上全是棍痕,野狗叼走剩下的饅頭,鋪子裡的人關門落鎖,沒有誰回頭。
幾枚銅錢滾到孩子腳邊,他伸手去撿,鞋底便踩住了他的手,有人笑著問他願不願意為一百文去取人性命。
陳皮喉間發乾,九爪鉤一寸寸收回掌中,鉤刃上沾著顏色,沿著指縫滴到腳邊,怎麼擦也擦不淨。
“你們都站著看,等他長大以後又來教他規矩,憑什麼?”
二月紅越過石柱走來,摺扇尚未抬起,陳皮已經轉身對準他,細索在地上拉出一道弧線。
“陳皮,把鉤子收回去,你看到的都在戲臺裡,師父站在這裡,沒有人碰過你。”
“師父也在臺上,你收我入門,是怕我出去殺人,還是怕紅府少了一條聽話的狗?”
二月紅握扇的手停在身側,想往前走,沈清歡卻從後面扣住他的衣袖,示意所有人先退到石柱外。
陳皮看不到他們退開,舊街已經換成破廟,風從漏開的屋頂灌下來,年幼的自己抱著膝蓋坐在草堆裡。
他記得那晚沒有火,也沒有吃的,天亮以後,他拖著發木的雙腿出去,在巷口遇見了沈清歡。
那時她把半個饅頭遞給他,沒有問他偷過什麼,也沒有嫌棄他手上的泥,只讓他慢點吃,別噎死在牆邊。
可戲臺裡的沈清歡收回了手,饅頭被她丟給旁邊的野狗,她站在人群中看著他,衣襬連泥水都沒有沾。
“陳皮,我救你只是想找個人替我殺人,你真以為自己值得別人對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