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沒有等他把手抽走,腳下又往前搶了一步,五指扣住他的手腕,將那道還在跳動的脈搏貼回自己掌中。
九爪鉤擦過她肩頭,護布又裂開一截,鉤尖離頸側只剩半指,她沒有躲,只將他的手按得更牢。
“阿皮,那些人都不在這裡,地上的雨也是戲臺造出來的,你先聽我說。”
陳皮的視線越過她肩頭,鉤鏈貼著地磚移動,街上的叫罵仍在往他耳裡鑽,年幼的自己還被人踩著手腕。
“你也站在他們那邊,你把饅頭扔了,你說救我只是為了讓我替你殺人。”
“我沒有扔過你的饅頭,那晚你藏在草堆裡的半塊,我第二日還給你熱過。”
沈清歡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腕內又貼了貼,脈搏一下接著一下,掌心被他裂開的傷口染上了血。
“你不在那條街上了,你如今住在紅府,東邊那間屋子的窗紙還是你上個月親手換的。”
陳皮的手腕向外掙了一回,九爪鉤隨之抬高,鉤刃割斷了她領邊的一根佈線,卻沒有繼續往裡。
“紅府也會關門,師父會趕我出去,師孃病了,你總有一天也會不要我。”
“師父剛才沒有躲你的鉤,師孃給你的艾葉袋還在衣襟裡,你若不信,自己伸手摸。”
她牽著他的手碰向衣襟,隔著染了礦灰的布料,那枚銅錢硌在兩人指間,隨著他的喘息碰出輕響。
戲臺上的街景晃了幾回,賣餅的夥計失了臉,圍住孩子的乞兒也開始退回石像的位置。
陳皮低頭看見衣襟鼓起的一塊,手指隔著布料捏住銅錢,九爪鉤卻仍橫在兩人之間。
“這個也可能是假的,他們連你的臉都能變出來,我憑什麼信手裡的東西?”
“那便別信銅錢,你信我說過的話,進墓以後你走在我後面半步,我若越過銅門,你親手把我帶回來。”
沈清歡將他的掌心翻過來,指腹按在裂開的傷口旁,血沿著腕骨流進袖口,她的手也沒有松。
“阿皮,你有師父,有師孃,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聽見了嗎?”
陳皮嘴唇動了兩次,擠出的氣息散在棉布後面,臺上那個護著饅頭的孩子還在看他,膝下全是泥水。
“你再說一遍,別讓他們的聲音蓋過去,我聽不清你後面那句話。”
沈清歡往前靠近半步,避開九爪鉤的鉤刃,將話送到他耳邊,字與字之間沒有留空。
“你不是一個人,我就在這裡,今日不會走,出了墓也不會把你丟下。”
鉤鏈從陳皮手腕上鬆開一圈,鉤尖先碰到地面,隨後整隻九爪鉤都從他掌中滑了下去。
金屬撞過地磚,戲臺裡的舊街跟著散開,孩子縮回石座,發黴的饅頭也只剩石雕上的一道缺口。
陳皮仍抓著沈清歡的手,力氣沒有收住,她的腕骨被扣得發疼,肩側的衣料也讓兩人的手臂擠到了一處。
“清歡,你站近些,我眼前還有兩個人,我分不清哪一個會開口。”
“另一個知道你掌心受傷了嗎,她知道師孃把栗子糕塞在你哪隻衣袋裡嗎?”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另一道重疊的人影沒有回答,沈清歡便抬手碰了碰他衣襟下鼓起的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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