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石床上沒有人,那隻藥碗也是墓裡的東西,您先把手收回來。”
沈清歡扯住二月紅腰間的繩索,繩釦卻從銅環裡自行滑出,他膝行到床邊,掌心已經碰上垂落的衣袖。
石床四周的礦片轉過角度,紅府內室隨之鋪開,窗下襬著丫頭的針線籃,床頭還放著沒有喝完的養肺藥。
沈清歡明知眼前的屋子來自戲臺,看到丫頭唇邊的血時,握住繩索的手仍向回縮了一次。
“二爺,您回來晚了,清歡留下的藥已經用完,我等不到下一碗了。”
床上的人抬起手,指尖剛碰到二月紅的臉便垂了下去,腕間沒有半點起伏。
二月紅接住那隻手,用掌心反覆去暖,摺扇落在他膝側,扇骨被踩斷一根也沒有理會。
“藥箱就在外面,我去叫清歡回來,你再等片刻,別閉眼,丫頭,你先看看我。”
石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帕子從床沿掉下來,血跡一路鋪到他膝前,連衣襬也染了顏色。
沈清歡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死門磚開始下陷,陳皮從後方攬住她腰側,將人連同藥箱一起拉回。
“你才答應不越過我,轉眼便往機關上踩,師父認不出人,你也打算跟著進去?”
“師父的手已經伸進礦砂裡,那裡藏著細針,再不攔住,針會穿過掌心。”
陳皮順著她指出的位置看去,石床邊沿散著礦砂,幾截針尖藏在丫頭垂落的袖口下面。
他放開沈清歡的腰,九爪鉤貼地甩出,鉤住二月紅的衣帶,細索收回時卻被對方一把抓在掌中。
“都別碰她,丫頭怕吵,你們出去,讓孟郎中把藥送進來。”
二月紅轉身擋在石床前,手中的細索繃直,陳皮被帶得向前半步,鞋尖已經碰上死門磚邊。
張啟山抬手按住陳皮肩膀,又讓張副官將繩索固定在石柱上,視線始終盯著銅片轉動的間隔。
“二爺每聽見一次咳嗽,右側銅片便會轉動半圈,等它朝向石幕時,我把人帶出來。”
“佛爺,師父的手已經碰到礦砂,再等下去,機關針會先動。”
沈清歡從藥箱裡取出火油布,繞過長杆前端,將布面送到石床邊,擋住二月紅繼續往下按的手掌。
幻境裡的丫頭卻在這時咳了起來,二月紅推開長杆,俯身將人抱住,肩頭連續起伏,話已經接不成句。
“丫頭,你別怕,我在這裡,我哪兒也不去,你睜眼看看我,哪怕只看一眼。”
眼淚落在石床邊沿,與礦砂混在一起,二月紅抓住那隻沒有體溫的手,額頭抵在指間,再也說不出後半句話。
沈清歡看著他跪在床前,記憶裡的那場喪事跟眼前重到一處,她原先改掉的只是幾次發熱與咳血。
鹿活草還沒有找到,能穩定提取的青黴素也沒有做出來,丫頭的病程仍在繼續,留給她準備的日子並不寬裕。
右側銅片再次轉動,張啟山踩過死門磚,一掌拍在二月紅肩後,內力沿著肩胛送進胸口。
“二爺,得罪了,丫頭還在紅府等你的信,你若跪在這裡,她今晚便收不到了。”
二月紅身體向前伏下,手掌撐住石床邊沿,張啟山又拍了一掌,將他從礦片映出的屋子裡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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