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座戲臺只會把人最怕的事情擺出來,它說不了將來,也定不了師孃的命。”
“你方才看見她的時候,臉色為何變了,清歡,你早就知道她會病到這種地步?”
二月紅收回手,沒有讓她繼續上藥,指腹貼著那些針眼按了一回,血珠順著掌根落到摺扇上。
“師孃的咳疾拖得越久,傷到肺脈的機會越大,弟子知道可能出現什麼,也一直在準備藥。”
“可能出現,與親眼看見不是一回事,戲臺把我的恐懼擺出來,為何也能讓你認出那間屋子?”
沈清歡將藥棉放回掌心,視線停在他踩斷的扇骨上,話到舌邊又換成了能說出口的部分。
“那是師孃的內室,針線籃與藥碗都擺在原來的位置,弟子日日進去送藥,當然認得出來。”
陳皮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便伸手取走藥瓶,倒出藥粉時沒有看她,瓶口卻偏了兩次。
二月紅仍坐在石床前,直到張啟山將斷掉的摺扇撿起來,他才把掌心遞給沈清歡。
“傷口不深,你把針眼洗淨便好,剩下的話,等出去以後再談。”
“師父先把手放鬆,礦砂卡在皮下,我要逐個挑出來,您這樣收著掌心,弟子沒法下針。”
銀針探入第一處傷口時,二月紅沒有退,眼睛一直落在那尊沒有五官的石像上。
陳皮舉著火把靠近半步,讓光落到傷處,另一隻手卻將沈清歡肩後的藥箱託了起來。
“你手上也有血,方才九爪鉤劃開的地方該處理了,別等替師父包完,自己又說找不到藥。”
“只是護布開了,皮膚沒有傷口,你把火把拿穩,光總往旁邊跑,我怎麼看針尖?”
“你再往前靠,頭髮便要碰到火,我只能把火移開,別拿看不清當由頭。”
二月紅聽著兩人爭了幾句,手掌總算不再收緊,最後一點礦砂也被銀針挑了出來。
張啟山讓眾人把石床周圍的銅片全部矇住,又從洋行皮箱裡找出兩副護目鏡,先交給二月紅與齊鐵嘴。
“後面的路不能再靠眼睛分辨,每走五步便由前面的人報數,看到人影也不要離開繩索。”
“佛爺,羅盤在這裡已經辨不出方位,若連石壁都不能看,我們怎麼找核心墓室?”
齊鐵嘴把銅錢夾在繩結之間,沿著地磚一枚枚排開,最後一枚卻朝後臺通道滾了過去。
“銅錢仍受山腹裡的東西牽引,順著它滾動的方向走,至少能找到磁氣最亂的地方。”
隊伍重新前行時,二月紅走回最前方,腳步比先前快了許多,摺扇只剩半面,仍被他握在掌中。
沈清歡跟在他後面,幾次想提醒放慢,看到他衣襟裡的艾葉袋後,又把話收了回去。
後臺通道一路向下,石壁上留下了新鮮血跡,還有幾枚洋行使用的銅殼子彈,前一批人走得也不安穩。
經過第三處轉角,石縫裡的銅錢全部朝同一方向立起,齊鐵嘴剛要伸手,沈清歡已經用木杆將它們逐個撥倒。
“別碰銅錢,它們貼過石縫裡的礦粉,先用火油布包起來,出去以後也不能再拿來起卦。”
齊鐵嘴看著自己用了多年的銅錢,手伸到半路又改去拿布,嘴裡唸了幾句祖師爺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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